简知衡注视她,似要从她眼底看出破绽。
“你手在抖。”
沈蕙笙指尖一紧,低声应道:“天太冷了。”
简知衡眼神更沉,似乎要开口,却在她低头的一瞬压下,只留一句:“若真有难处,不必一力支撑,我……”
余下的话,终究没说完。
沈蕙笙心神不宁,木讷地点了点头,喉咙发紧,胸口像堵了一团棉絮,气息逼仄。
她知道再多说半个字,自己的眼泪就会溃不成军地落下来。
她猛地俯身向他行了一礼,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学生……告退。”
话音未落,她已匆匆转身,素色的衣裙在风雪中急急掠开,脚步凌乱,像是被什么追逐着。
她不敢回头,只怕一回头,就会在他眼前崩溃。
简知衡怔然看着她的背影,几乎是下意识的,他的手已经抬了起来,指尖几要触到那纤弱的身影。
可就在半寸之间,他硬生生停住。
手悬在空中,僵了片刻,最终缓缓落下。
雪风呼啸,落在他肩头,衣襟霎时覆上了一层白。
他静立在原地,目光追随着那抹身影,直到被漫天风雪彻底吞没,才慢慢收回视线,而袖中的手,早已因攥紧而泛白生疼。
另一边,沈蕙笙已快步回到屋舍。
门板合拢,却没有任何一丝暖意,她背靠门扉,气息急促,眼前霎时一片模糊,什么都看不清了。
她原以为自己不会有这样深的情绪。
她从不认为自己是“真正的沈蕙笙”,她不过是带着另一世的记忆闯入此生。
所以,她一向以为,那些所谓的亲情、家庭,不过是借来的躯壳与故事,与她无甚关联。
可这一刻,她才发现,原来自己早已经深陷其中。
她忽然明白――自己从未把沈家当作“别人的故事”,而是在日复一日的相处里,早已将他们当成了真正的家人。
陆辰川……她不能让他夺走她的一切!
她抹去眼泪,心口已涌起决意。
次日一早,她以“家中有急事”为由,请辞数日。
不知是昨日那一纸急信早已传了出去,亦或是其他什么原因,讲律院很快便准了,她未及细想,也未多留一刻,便匆匆收拾好行囊,冒着风雪而行。
等简知衡再得知时,讲堂上她的位置已空。
案上那一方兰花砚台被置于一角,那是她惯常的模样――上课前总会先磨好墨,哪怕只记一两行字。
简知衡目光移开,却仿佛仍觉鼻端萦着淡淡墨香。
她既不告而别,他本不该问。
可终究还是没忍住,低声问了一句。
有弟子答:“我来之时,恰巧听得她和车夫交代,要去镇江。”
镇江――
简知衡心口一沉。
因他知道,那里,是陆辰川的所在,更是疫病方炽的重镇。
他握卷的指尖一紧,心底涌起未曾有过的烦躁:她怎会挑在此时,去那样的地方?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