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无声地落着,天地间白茫茫一片,仿佛整个世界都沉在一场无声的洗礼中。
沈蕙笙微微阖了阖眼,像是在对她们道别,又像是在同自己和解。
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极轻极微的雪响。
那脚步声在她左侧缓缓停住,隔她一步有余,始终未越分寸。
她又怎会不知,是谁来了?
这世上若只有一个人,不管是在她低微之时、或是在她登顶之时,依旧会站在她身旁,既不怜悯俯视,也不趋炎附势――那便只能是他。
她再睁开眼时,眼圈通红。
她偏过头看他,他弯了弯眉眼,只将一柄油纸伞斜举在她头顶。
“告榜已毕。”简知衡语声温和,藏着一贯的克制:“石总裁方才寻你。”
沈蕙笙没应声,也没走,只静静看着他良久,像是要将此刻,牢牢记住。
简知衡也不催促,任由雪落在他肩头、发间,他却像未曾察觉,偏偏略一侧身,正好为她挡住了斜卷而来的风。
两人无良久。
“恭喜。”简知衡终是轻声开口,像一枚落雪,不轻不重,刚好掩住那石墙上醒目的“首席”二字。
沈蕙笙的目光落在他握伞的手上,风过时,他袖下的手指节微曲,收得很紧,指尖隐约泛白。
她垂下眼睫,唇角轻轻一动,勾起一个淡得近乎苦涩的笑。
“谢谢。”她声音发涩,顿了顿,才又续道:“你真的……只是来道贺的?”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怔了一瞬,却没法收回了。
可简知衡什么都没说,只低头看了她一眼,唇角似动未动,最终只是轻轻颔首,像默认,又像无。
沈蕙笙心中蓦地钝钝地一痛。
她缓缓转过头,不再看他,只望着那墙上被纸红榜,轻声道:“我真的要走了。”
这句话她说得很轻,却像是用了全部的力气,像是一道告别,又像是一次试探。
风雪仍落,他站在她身边,却像是永远停在那一步之遥的距离里。
半晌,简知衡才道:“多保重,若是累了,就……回来看看。”
那声音像掩在雪声里的一枚叹息,轻得几不可闻,却在沈蕙笙心上悄然落下,漾起一圈圈沉静而难抑的波澜。
她动了动唇,终是没能把那句“你不留我吗”问出口。
也就在此时,简知衡已垂眸颔首,缓缓后退半步,将伞递给她。
“天寒,莫久立,走吧。”
她怔怔地看着那柄伞,许久才伸手接过。
伞柄还留有他的温度,温热却不灼人,像极了他这个人。
沈蕙笙微微压低了伞面,遮住头顶的风雪,也遮住了眼中一点将溢的情绪。
“你……也多保重。”她低声说完,没有再回头,转身迈了出去。
雪地里,她的背影被拉得很长,像一条被剪断却未散尽的线,一端在她手中,另一端……落在他心里。
风雪未歇,简知衡静静立在原地,直到那抹伞下的身影消失在雪幕深处,他才缓缓转身,朝着廨宇方向走去。
呈京名册已摊开在案,他站定片刻,执笔,在末页一栏落下一行字――
“曾独审一十三案,断误皆正,讲理二十卷无败,可调见习。”
字字平稳,语气克制,未有一语溢美,却比任何溢美之词都更沉、也更重。
那是他送她的,最后一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