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手,将伞握在掌心,木柄温润,似仍带着那人手心的余温。
这一刻,她胸口压抑的气息,终于缓缓散开。
她盯着伞看了很久,才意识到自己之所以能一直撑下去,并非真的无所畏惧,而是因为在她孤军作战的时候,总会有人递来一把伞,让她不至于被淋透。
她低下眼,轻轻抚过伞面,仿佛能抚平白日里所有冰冷的目光。
世人皆见她锋芒毕露,只有这一柄伞,默默见证她的孤独与脆弱。
她是人,她当然会害怕,当然会彷徨。
她怕――重讲有失,前途尽毁;
她怕――树敌太多,遭人暗算;
她怕――触怒权贵,命轻如蚁。
唯有在这一柄伞下,她才允自己卸下片刻的铠甲。
她握伞的手微微颤抖,像是泄露出心底最深的惧意。
良久,她才将伞重新置入柜中,缓缓合上柜门,动作小心得像在收起一份无声的承诺。
黑夜已深,窗外的风声呼啸,她却终于能安然坐下,提笔续案。
烛火摇曳,她的眉眼重新凝定,仿佛又披上一层无形的铠甲。
她知道,伞能庇护她一时,却庇护不了一世,真正能为自己撑起天地的,唯有手中的律书与笔锋。
可她想要的,远不止于此。
她想成为那把伞,为天下无声者,撑开一片庇护。
阿棠一案,虽已交由刑部处理,可她并未打算放手,因她深知――凡事只有靠自己,才最稳妥。
所以她在讲律院观案听讲之余,仍暗自追索阿棠案的蛛丝马迹。
也就是在此时,宫中一道旨令骤然传下――
“准见习讲事沈蕙笙,入讲席试讲重案。”
旨令送至她手中那一刻,沈蕙笙凝视着上头的字迹,指尖轻颤。
一个见习,试讲重案?
试讲重案,至少需是首席讲席以上,而今竟落在一个讲事,且是见习讲事身上?
莫说所有人都瞠目结舌,就连她――亦难以置信。
消息传开的刹那,不止讲律院,连刑部、大理寺、御史台亦纷纷侧目。
见习讲事沈蕙笙之名,迅速传开,骤然跃入众人眼中。
沈蕙笙一瞬间,从籍籍无名的弟子走上讲席高台,又马上走入了朝堂舞台,速度之快,令人咂舌。
而能与这般骤起的锋芒并肩的,历朝以来,唯有那断案如剑的――陆辰川。
正如现在的她一样,名虽仍为见习,却可试讲重案,已是步入权势之局;而他如今虽仅为刑部员外郎,却因圣旨在身,专责督理京畿积案,更是直触政治核心。
两人所处的位置,皆是锋芒毕露、危机四伏。
沈蕙笙忽然觉得好笑,命运仿佛有意而为,势要将她与他的名字拿来相提并论,势要将两人的轨迹,捆绑在一起,就连被推到这座城最锋锐的刀口,也偏要把他们并列而置。
她本不信命,却因ai算命重回前世,又亲眼见证了命运的轮回,她才不得不承认,有些名字,有些相逢,似是早在冥冥之中写定。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