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他的酒宴,可不是白白让人吃喝的,这份情,也是时候该还了。
他懒懒抬手,招来贴身心腹。
“把这几日江南派的动静――尤其是那几位联名上奏讲席的来往、书信、背后站的是谁――全部誊一份。”
心腹愣了一下:“殿下说的那几位……可都是二皇子的人。”
萧宴舒连眉都没抬,只是指尖慢慢摩挲着香匣的边缘:“嗯,我知道。”
他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所以……誊清楚后,直接送往东宫。”
“东宫……”心腹面色惊变道:“殿下……这是要和二皇子割席?”
萧宴舒慢慢抬眼,神色淡得像夜色:“本王与他,何时同席过?”
轻轻一句,把心腹说得噤了声。
他从来不站队,也从不表态,也不喜欢掺和政斗这些麻烦事。
更不喜欢……手足相残。
唯有她――能让他这只懒狐狸,终于伸了爪。
他看着心腹惶恐离去的背影,低声道:“东宫若不给她公道――”
他收回视线,微微眯了眯,语气轻得像在呢喃:“那她往后……都由我管。”
子时,东宫的烛火一闪一灭,像是强撑了许久。
萧子行展开密信时,神色冷静得可怕。
信上列举了讲律院某数人与江南派勾结的证据,每一条都清清楚楚,像被人从黑水里捞出来、洗过干净再放到他面前。
他当然知道这封信是谁送来的。
谁有这种路数、谁能把京城暗潮捞得如此干净,他比任何人都明白。
他放下信,目光淡淡掠过烛火,竟有一瞬失神。
江南派的小心思,他不是不知道;背后的授意者,他更是再清楚不过。
这份送上来的证据,只好正好验证了他所想,并不能让他惊讶半分。
他真正动容的,反而是一向游离于权争之外、把权斗当笑话的――萧宴舒。
那孩子把自己埋得太深,深得让人误以为他真的无能无心,深得就连萧子行自己,也不愿把他拉上来。
可如今――
他竟为了某个人,主动入了局。
烛火忽的跳动了一下,像是刺痛了萧子行的眼。
“……宴舒。”
萧子行轻轻吐了口气,声音低沉,却罕见的透出一点无奈:“你知不知道……你这一步,会有多险?”
若萧宴舒愿,萧子行可以纵着他一辈子,他不必弄脏自己,只管做那个饮酒、纵马、装散、快意潇洒的无忧王爷。
可既然三弟愿意为她破例,他便没有理由拦。
况且……他也未曾想过要拦。
良久,萧子行才将密信折好,放好,却未再看,而是拿起压在他桌案上的奏请――“讲案审校官”。
他垂眸片刻,再提笔时,手势极稳,连烛火的跳动都无法撼动他的笔锋。
“讲理无阶,之成章者,可成律。”
他始终未在“设官”二字上作回应,而是回了一行批语。
“明日一早。”萧子行语气平静对近侍道:“由东宫会同同平章事联署,以监国名义,宣告下去。”
既非“批准”,也非“否决”,只是“宣告”
――宣告给那些欲以资历为威、借抱团欺人的人听。
那一瞬,他仿佛看见一场将被掀开的风暴――
该来的,终究还是要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