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蕙笙静静坐在那里,捧着茶盏,指腹被温度慢慢熨热;纸页翻动的声响,一下又一下,每一声都稳得近乎冷静。
殿中的时间,像是被刻意放慢了一般,连带着她的心,也渐渐安定下来。
――可也太安静了。
安静得让人无处安放视线。
她本不该抬眼的,可她看着杯中热茶泛起的细小涟漪,不知怎的,视线却还是在那一刻,悄然越过了茶盏的边缘。
她与他离得很远。
并不仅是殿中的距离。
那是一道由身份、位置与权力共同拉开的界线,安静,却不可逾越。
那道玄色的衣袍垂落在案前,线条利落而端正,连衣角都像是经过精确的衡量,不容失序。
这便是东宫。
与她记忆里,从未有过偏差。
可也正因为如此,才有那么一丝极细微的异样感,在她心底悄然蔓延。
按理来说,东宫事务未毕,本不会让外人入内久留;可她此刻,却被提前请了进来,坐在了这里。
这并不合常例――可既然发生,便必然有其缘由。
偏偏,沈蕙笙想不明白。
她似乎从未真正看懂过东宫。
无论是在讲律院初次被点名,还是在一次次顺理成章的调度与批示之中,他从未多说一句,也从未越出规制半步。
既无褒,也无贬,仿佛所有因她而起的事,最终的落点,却从来不在她身上。
像与她有关,又与她无关。
像看见她,又像从未看见。
那种始终隔着一层、永远触不到底的感觉,让她胸口生出一丝说不清的闷意。
哪怕她真是他手中的棋子,至少,她也该清楚,自己于他而,究竟算是什么。
可他从来没有给过她――被定义的资格。
也正是在这一刻,她忽然明白了萧宴舒。
原来,真正伤人的,从来不是靠近或疏离,而是――始终若即若离。
心又忽然痛了起来。
就在这时,东宫忽然开了口:“沈讲官。”
那一声不重,却像将沈蕙笙拉回了正位。
她猛地回过神来,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视线方才一直停留在萧子行身上。
而他,此刻正看着她。
她心头一紧,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起身,敛衽行礼:“殿下――臣,前来呈报王府斗殴一案。”
萧子行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才垂眸,合上手中卷册。
“呈案。”
话音落下,殿中便只剩下沈蕙笙一人的脚步声。
她应声上前,将案册奉上,那一瞬,她几乎是本能地,将背脊挺得更直。
方才在雨中、在豆花摊下、在所有不该出现的情绪里,那个几乎失序的自己,被她彻底赶出了殿外。
此刻站在他面前的,只剩下一个身份。
――讲律官沈蕙笙。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