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继续往下翻阅,语气平稳如常:“章内之事,自有章内之法。”
“东宫,不必越界。”
内侍垂首应了一声,犹豫了片刻,还是道:“三殿下那边……”
“亦不必管。”
内侍略一怔,像是没有反应过来――他分明,还什么都没有说。
三殿下这几日,日日都守在讲律院外,虽未现身,却也从未离开。
他猜――若非三殿下人在暗处看着,失的,怕就不只是那些纸笔了。
可偏偏,三殿下在,东西还是丢了。
这便显得愈发微妙。
一时之间,连他也分不清――三殿下究竟是在护着二殿下,还是……在护着那位沈讲官?
就像他始终看不懂,殿下对这两位皇弟的态度。
所有人都道殿下与二皇子争权,可他贴身随侍多年,却清楚得很――殿下若真想争,二皇子根本不是对手。
那一宗宗牵涉江南派系的案件,但凡再往前递半步,牵连的就不只是官员了。
他尤记得那日,那位陆推官当年入京述职时,刑部调令下得干脆,沈讲官兄长的卷宗,也封得恰到好处。
二殿下原以为,自己借来了一把刀,却没想到,那把刀一旦出鞘,便不再受人掌控。
所以,殿下亲自下场,收了刀。
那次约谈,他虽未在场,却亲眼见过那位陆大人当年的样子――年轻气盛、锐不可当。
那不是循章而行的官,而是愿意顺着线索一路追理的人。
若任由他继续往前,被掀开的,未必只是案情。
可在那之后,陆大人升迁在前,前途未断,那宗案子,却被压了下来。
他想,也许正因为如此,殿下才对沈讲官,多看了一眼。
并非偏护,也非补偿,他很清楚,殿下向来不替任何人兜底,也向来不替任何人开口。
沈讲官此刻之所以仍站得住,不是因为有人替她挡在前头。
而是她还守得住。
若有一日她越了那一步――殿下也会毫不犹豫收回。
想到这里,他心底忽然生出一种说不清的敬意。
对沈讲官,亦对殿下。
就在他准备退下时,萧子行忽然抬眸,像是想起了什么无关紧要的小事。
“宴舒前些日子,旧剑是不是断了?”
他的语气极淡,仿佛只是案牍间随口一问,与讲律院、与眼下这场暗潮毫无关联。
内侍一愣,下意识答道:“是,三殿下那柄,还是您上回送的,用得有些久了。”
“嗯。”
萧子行点了点头,目光已然落回案卷之上,指尖翻页,纸声清晰而规律。
“库里新入的那把,取出来。”
他并未抬眼,也未再多作交代,只补了一句:“送过去。”
那是北境进贡上来的宝剑,钢色沉冷,刃纹如水,无论分量与锋性,都比他旧日所用更稳。
他未说送到何处,也不提送剑缘由,更不必解释用途,仿佛那柄剑,本就该出现在三殿下手中。
内侍垂首应下,却在转身的那一刻,心口忽然一紧。
他忽然明白了――东宫不不语,可什么都知道。
他知讲律院外的暗守,也知那几日风声未断;知道有人设阻,也知道有人在替别人挡刀。
只是这些事,不必写入章程。
有些关照,不必入案;有些立场,也无需说破。
东宫要的,从来不是情分。
而是――各人各归其位,事不偏移,局不动摇,秩序继续向前。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