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录送出时,已近子夜。
沈蕙笙站在讲律院廊下,看着那盏送案的灯火渐渐远去,直到再也看不见。
那一瞬,她肩背一直紧绷着的力道,才终于散了。
她抬手,按了按后颈,这才发觉,那里已经僵得发酸。
讲案时不觉得,写案录时不觉得,直到此刻,疲惫才姗姗来迟。
又想起那位妙手回春的老中医。
这个念头浮出来得极轻,几乎算不上刻意,不过是下意识的一闪――
好像,已经有几日未曾见到他了。
那人……去哪了?
明明以前隔三差五,总能在“不经意”的时候遇见。
怎么这几日,反倒连影子都不见了?
沈蕙笙垂下眼,指腹在颈侧用力按了按,微一吃紧,很快便松开了手。
她告诉自己,这不过是事情告一段落后的松懈。
可那点空出来的位置,却并未立刻被填上。
她轻轻摇了摇头,像是在舒缓肩颈,又像是在提醒自己――这样的念头,本就不该多想。
讲律之人,最忌动念失衡。
一旦任由情绪生根,便会损于理,也失于己。
停住,沈蕙笙。
夜色已深,廊下无人。
沈蕙笙收回目光,转身往内院去。
脚步不快,却很稳,像是终于允许自己,从讲席上走下来。
回到房中,她并未点灯,只借着窗外微弱的月色,将外袍解下,随手搭在椅背上。
案几上仍摊着几页未及收起的律书,她看了一眼,却没有再走近。
她净手、更衣,靠坐在榻上,后背一触到软垫,才察觉自己其实早已力竭。
可即便如此,脑中仍残留着白日讲案的声响――律条、证词、图卷,以及那些尚未来得及散去的目光。
今日这案,讲得不可谓不漂亮。
可她也清楚得很,这一讲,再漂亮,也动不了那背后的人。
兄长、阿棠、青梅,以及那些早已来不及被讲清的无数人,她讲了一遍又一遍,可――
到头来,也只讨来了“理”,却终究止步于案上。
“……理不避权。”
她轻声低喃,像是说给自己听。
东宫……应该已经看到案录了吧?
这样,就够了。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闭上眼。
今日结束了。
明日――自有明日的事。
明日,清晨,宫城尚未全醒。
夜雨初歇,殿瓦潮湿,晨光沿着朱墙缓缓爬升,却未带来多少暖意。
内廷回廊里,宫人行走其间,脚步声比往日更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偏门一早开启。
有一人不随朝班,也未向东宫方向折行,而是径直行至h贵妃宫外候着。
值守内侍垂首让行,只在来人腰间府标上一瞥,便已心中有数,随即移开视线。
那是二皇子的人。
而昨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