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样,太不像话了。
她告诉自己,这不过是维持讲律官应有的形象。
可当她在镜前停了一瞬,发现自己下意识将鬓边碎发别好时,才意识到――
有些准备,并非只为了公事。
这个念头一旦浮上来,她便不再往下想了。
她向来擅长克制,不该想的事,便止于念头;不该显露的情绪,便收进衣袖之下。
她不再去看镜匣,像是刻意掠过镜中人脸颊那一闪而过的红意。
转身出门时,她的脚步依旧稳当,仿佛方才那一瞬停顿,从未发生过。
只是真到了那一日,她还是比往常更早结束讲席。
并非倦了累了人,就是忽然不想再多留。
卷宗誊完,案目理清,她便收了笔,沿着讲律院惯走的小径往外去,途中有弟子向她问好,她亦一一颔首回礼,只是那份从容,落得比平日浅了一分。
天色正沉。
黄昏未尽,暮色却已压低,檐角的风带着初冬的冷意,吹得人衣袖微动。
她行至院门时,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一瞬,呼吸却乱了一息。
――雪,落下来了。
不是大雪,只是初初几片,轻得几乎站不住脚,却仍在石阶上留下了痕迹。
院门外,台阶之下,立着一名青衣文士。
未执伞。
雪落在他肩头与发间,他却像是毫无所觉,只站在那里,身形笔直而安静,仿佛并非刻意等候,只是恰好停在此处。
可沈蕙笙知道不是。
她一眼便认出了他。
有些人,哪怕隔了许久,也不需要确认。
她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出声,只是静静看着他。
雪落得太轻,轻到她几乎要怀疑,这一幕是否只是自己一瞬的错觉。
直到――
简知衡抬眼,与她目光相接。
那一刻,风声、雪声、院中零散的人影,仿佛都被推得极远。
天地之间,只剩他们二人,隔着一阶、一院的距离,对望无。
她原本只想看一眼。
可视线一旦落下,便不受控制地停得久了些。
久到她几乎忘了,这里是讲律院的门前;久到那个名字,已在舌尖抵了一下,轻得几乎无声。
“你来晚了一步。”她说,声音很轻。
话出口时,她自己便察觉到不对――那一瞬的情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
可雪偏偏落了下来,落得这样轻,却让人措手不及。
简知衡微微一顿。
随即,他笑了。
那笑意仍是她记忆里的样子,温和而不张扬,像是早就预料到她会这样说,又像是将这句话,不动声色地接了过去。
“是你走得太快。”他说,语气平静,仿佛这些年里,他早已反复想过这个答案。
雪仍在落,却比方才密了些,细碎地敲在石阶上,声响极轻,像是在替这句话补上未尽的余音。
沈蕙笙心蓦然一紧,没有立刻回应。
她忽然意识到,他并不是在解释,也不是在为自己开脱,只是把一个事实,平静地放回到她面前。
这些年,她走得太快,也太急,以至于――
她从未回头,看过身后是否有人在等她。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