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他忽然发现,他在她面前,竟然想不出哪怕一个,与“公务”无关的话题。
这顿饭越吃越静,厅中只剩下两人,就连厨头也不知何时躲到哪里打盹去了。
没过多久,沈蕙笙放下筷子,陆辰川亦跟着起身。
两人几乎同时动,却谁也没有看谁一眼,像是默契,又像是刻意避开。
碗箸被收拢在一旁,发出极轻的声响,在空旷的公厨里显得格外清晰。
沈蕙笙拢好衣袖,正要转身离开。
就在这一刻,陆辰川忽然开口。
“你小时候――”
话落,连他自己都静了一瞬。
这句话来得太突然,甚至不在他原本的思路之中,像是思绪走到尽头时,忽然踩进了一段旧路。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开口,像是要证明些什么。
可话已说了出去,沈蕙笙也已抬眼看向他。
他没有再退的余地,只得硬着头皮说下去:“吃饭很快。”
声音比方才低了一分。
“总是第一个放下碗。”
这一句说完,他停了停,像是在确认这样说是否还算合适。
“然后……”
“就跑去藏书阁看书。”
最后几个字落得极轻,几乎与厅中的残留的热气一同散开,像是话说到这里,他自己也才意识到――
这些细碎到不该被记住的场景,原来一直留在他心里。
沈蕙笙怔了一下,定定看着陆辰川。
陆辰川却已经移开了视线,仿佛方才只是随口一提,又像是想了很久,才终于找到一个――
不必归入“公务”的入口。
“你那时……便已想着,要为女子学律?”
律,是他最熟识、最不会说错的话题。
他看过她写给沈修的信,那时他便已想起这些,他早以为不会记得的往事。
那时的她,尚是待字闺中的年纪。
不必应试,也无须立名,在别人都在议婚择配的时候,她却偏偏把律书翻得最勤。
她看书时很安静,常常一坐便是半日,新例旧条,一条一条对照着看;遇到写着“女子不得”“妇人无权”的地方,总会停得更久。
他并非刻意留意。
只是恰好,他要借的、载有女子相关律条的几卷,本就不多,却常常都在她手中。
沈蕙笙沉默了一瞬。
日光自窗棂斜落,落在她的侧脸上,将眉眼勾出一道清晰的轮廓。
她没有抬头,神情却比方才更安静,片刻后,她才开口。
“不只是为了女子。”
她背脊挺直,目光落在远处:“而是为了,那些不在律里的人。”
陆辰川颔首,像是在确认某个早已存在的判断,神色一时难辩。
“你一开始,就没打算只讲律。”
沈蕙笙闻,抬眸与他对视了一瞬。
那一眼里,陆辰川仿佛又看见了当年的她――
多年过去,位置变了,身份变了,那份眼神,却始终未变。
她朝他挥了挥手,紧绷的气息终于松开几分,唇角浮起极浅的笑意。
“陆大人。”她道:“我也正好要去案厅――办公。”
说着,她已向前迈出一步,又回头看他。
“一起走吗?”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