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内比门外更静,她每走一步,衣角轻响,声音在空院里被无限放大。
仿佛整座府邸,都在听她走近。
大厅没有人。
练武的偏院没有,鹰架旁没有,常用来设宴的水榭里,也空着。
她一路走过,灯火稀稀落落,熟悉的去处一一掠过,却始终不见人影。
直到她拐入内院。
还未走近,鼻息间便先撞上一缕气味,微苦,带着些辛辣。
是膏药的味道。
沈蕙笙脚步一顿。
这味道,她并不陌生。
循着药气望去,内室的窗扇未合严,炭火的余温与药气一并从内里透出,在冬夜的雪中缓缓散开。
窗纸上映出一道人影,轮廓略显僵直,显然是倚在榻侧。
她没有立刻出声,只是呵了一口气,白雾在唇前散开,又很快被夜风吹散。
隔着窗纸,她已然知道――
他在里面。
这时,窗纸上的人影忽然动了一下。
“外头冷。”他说着,像是笑了一下:“冻着了可没人给你暖手。”
沈蕙笙犹豫了一下,没动。
屋内静了静,随即又传来他的声音,语气愈发轻佻了些:“放心。”
顿了顿,又慢悠悠补上一句――
“本王衣冠整齐,不会让你看亏了去。”
话音落下,窗纸上的人影已然坐直了身子。
“你不进来,本王就出去接你了。”
沈蕙笙失笑,轻轻呼出一口气,白雾在夜色中散开。
“你若敢出来,我立刻就走。”
话虽这样说,她却还是抬手,在门扉上象征性地叩了一下,随即推门而入。
门开的一瞬,夜风卷着寒气灌进来,炭火被吹得跳了一下,火星轻溅。
萧宴舒抬眸,凤眼一挑,像是天生带笑。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他脸上的笑意明显停住了,像是所有未出口的轻佻都在这一瞬被生生按下。
“……你?”
他怔了怔,随即抬手掩唇轻笑,语调很快又松了下来:“还带了酒?”
沈蕙笙应了一声,将酒壶提起,随手放到案上。
她没有看他太久,目光很快落在屋内,像只是随意扫了一眼,可脸上那一瞬染上的薄红,偏偏在炭火映照下格外明显。
偏偏他又看见了。
萧宴舒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他原本已抬起的手顿了顿,指尖在唇侧停了一息。
“啧,沈大人如今,和从前可真不一样了。”
他笑意漫开,故意拖慢语调:“变得更加――不经看了。”
沈蕙笙没有接话,也没有倒酒,只是自顾自地坐下。
酒壶在案上,却始终无人碰它。
屋内安静了一会儿。
萧宴舒看了那酒壶一眼,又看向她,终于还是开口:“既带酒来,怎么不倒?”
她看他一眼,答得很平静:“今晚不喝。”
他眉梢微挑,语气仍旧漫不经心,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过她。
“理由呢?”
“你知道。”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