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依着他方才所,先去了西廊库房。
第三柜、二层靠里,那本案册静静躺着,纸页泛黄,却被翻阅得极为整齐,显然不止一人曾在此处停留。
她将案册取出,只翻了几页,心中便已有了判断。
案由不同,证词却有相同的断裂处;供词看似自洽,却在时间线上留下了几乎一致的空档。
果然省力。
沈蕙笙一直在库房待到午后,刑部外的雪已化去一层,马车停在廊下,车辕上落着未扫净的湿痕。
她抱着卷宗上车时,陆辰川已在。
他靠坐在一侧,目光落在车窗外,并未多,只在她落座后,顺手将车帘往里拢了拢,隔住外头的风。
动作极轻,像是习惯使然。
马车缓缓启动。
车厢内一时无声,只有卷宗边角相触的细微声响,随着车轮起伏,低低回荡。
谁也没有先开口。
行出刑部一段路后,车厢微晃,速度渐渐放缓。
沈蕙笙将案册稳稳放在膝上,背靠车壁,合上了眼。
像是在借这短暂的空隙,将纷杂的思绪一一收拢;又像是刻意避开,与陆辰川独处时,那份过于靠近的静默。
她很清楚,自己此行该想的是案,不该想的是人。
况且,她与他的关系――本就不宜多想。
念及此处,她微微侧过身,顺势将脸偏离了他些许,动作极轻,像是在为自己重新立下一道分寸。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闻到车外飘来一阵香气。
是极寻常的饼香,带着油火气,在寒意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下意识睁开眼,便看见陆辰川已掀开车帘,下了车。
车外不知停在何处,隔着帘子,她听见铁铲翻面的轻响,又闻见那股香气近了一些――不张扬,却实在。
不多时,车帘被人从外掀起一角。
冷风被挡在外头,随之进来的,是一只用油纸包着的饼,纸面尚热,边角微微透着油光。
陆辰川将东西放在车厢的小几上,动作利落,仿佛只是顺手一放。
“先垫垫。”他说。
语气一如既往地平直,没有多余解释,也没有看她。
沈蕙笙低头看了一眼,饼被分成两半,切口整齐,沉默了一瞬,才道:“陆大人倒是周到。”
陆辰川已重新坐回原位,目光仍旧落在窗外飞退的街景上。
“你午时肯定没去公厨。”他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推演过的事实:“车程又不短。”
“狱里没什么好吃的。”
这句话落下,车厢里又安静下来。
半晌,沈蕙笙还是伸手拿起那半块饼,指尖被烫了一下,却没有松开。
她低头咬了一口,饼皮酥脆,里面却软,热气在口中散开,胃里那点空落,终于被填住。
她没有再说谢。
而陆辰川,也没有再补一句。
马车重新行进,车轮声稳稳落在街道上,仿佛这短暂的停顿,从一开始,就只是被计算进路程里的一段。
只是沈蕙笙心里很清楚――
这一路,与先前相比,早已不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