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于京畿三司及所辖州县试行三季,观其行效,再议广行天下。”
君落定,余音在殿宇梁柱间轻轻回荡。
下一瞬,百官齐声跪拜,声音洪亮,震得殿顶的瓦片微微震颤。
“臣等遵旨!”
叩拜之声落下,殿外的铜铃终于轻轻作响,随风飘荡,似在为这千百年未有的变革,轻声喝彩。
灯影流转,金光依旧,那卷《女律》,便在这肃穆的大殿之中,开启了一个女子立世的新纪元。
《女律》在金殿启读第三日,京畿东坊的青石板路上,一辆青布小车悄然停下。
车上走下一名少女,衣着素净,面色苍白,她手中握着一纸婚书,在衙门前站了许久。
“何事?”守门衙役持棍而问。
“……女子拒婚,自申。”
衙役一愣,终是将她引入堂内,堂上主簿伏案,听明来意,随即瞥了眼堂内堆积的旧案册――
《女律》虽已颁行,案牍尚未换新,旧制礼法仍在人心,还尚未有女子敢独自登门,求拒婚约。
少女似是察觉到他的迟疑,深吸一口气,抬眸迎上他的目光,重复道:“《女律》第一条,女子若不愿婚约,在未成亲前得以具状自申。”
她手中的婚书已被指尖抠出了褶皱,那是她旧日的枷锁,而此刻,她要用这张纸,亲手撕碎那个被安排好的余生。
主簿犹豫片刻,此时,堂外传来一阵喧哗,少女的族老与男方父亲接踵而至,男方父亲一进堂便拍案而起,怒目圆睁。
“她父母已收礼三月!”
少女身形微紧,将婚书放于案上:“礼金退还。”
那一刻,堂上安静得出奇。
主簿手指落在案册边缘,深知,他这一笔落下,便是京中第一宗《女律》立案。
沉默良久,主簿抬眸,目光扫过堂内众人,缓缓开口,声音沉而郑重:“收状。”
话音落,堂下顿时哗然,族老面色铁青,男方父亲气急败坏,往来衙役窃窃私语,唯有少女垂眸伫立,手指松开婚书,眼底终于掠过一丝微光。
与此同时,沈蕙笙站在小院内,日脚西斜,残阳铺地,她正将晾晒的律例笺纸,一一收回。
忽闻一阵急促脚步声。
她回眸轻问:“立了?”
来人兴奋颔首,她却不再多,只将最后一页笺纸轻轻收入匣中,也收尽眼底未说的万千。
纸归匣,律始行,纸上之律,自此不再只是字。
风停影静,落日与笺纸,一同归于安宁。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