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天帝搬山(6k)
实验室里的氚灯闪烁起来,相原微微收缩的眼睛被照得忽明忽暗,眼神诧异戴著笑脸面具的男人们在他的眼里似乎扭曲了起来,就像是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亡魂,给人一种极其诡异的感觉。
这不是说他们有多强。
而是他们给人的感觉太怪了。
不像是活人。
「那是持续了千万年的交易。」
聂行舟提到这件事的时候,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深的恐惧,他深吸了一口雪茄,被呛得咳嗽了起来:「与其说是交易,更像是一种古老又诡异的仪式,我们只是在重复千万年前遗留下来的某种传统罢了。」
他顿了顿:「每年12月31日,南极洲的极昼期间会出现持续数个小时的黑夜,无穷尽的暴风雪几乎淹没了整个冰海,没有一丝阳光会穿透进来,世界一片漆黑。」
相原流露出狐疑的表情。
「那就是开门日。」
聂行舟哑著嗓子说道:「序列01号禁忌异侧的大门会打开,我们的船只也会趁机进去,船上载著精心挑选过的祭品。」
「就像是这些人么?」
相原左右环顾,眼神好奇。
「是的,祭品必须是携带了灵继症基因的人。无论是你这样的显性基因,还是你二叔那样的隐性基因,都可以被献祭。」
聂行舟缓缓解释道:「人理一脉的祭品,基本都是自愿的,为了探寻自然的真谛,宇宙的真理。这样的传统持续了很多年,但被献祭的祭品并不会死亡,而是会在来年开门的时候归来,乘坐著一年前的船只。多年前,我也曾检查过一艘返航后的船只,船上的一切设备都跟出发时没什么区别,时间仿佛冻结了一样。」
相原皱著眉,这也太诡异了。
他在脑补著那段遥远的历史。
守护著世界的人理一脉每年都会挑选具备灵继天赋的祭品,乘坐巨大的船只跨过冰海,抵达遥远的南极冰川深处。
临近新年的节点,处在极昼周期的南极洲会发生诡异的异象,天地一片漆黑。
载满祭品的船只消失在黑暗里,没有人知道他们到底经历了什么。
直到第二年,南极洲的大门再次打开,那艘消失了一年的船只再度出现,船上的祭品们却变得宛若活死人一般诡异,脑子里装满了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知识。
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千年万年过去,这样的献祭不知道持续了多少次,仿佛古老传说中人类与恶魔签订契约,以献祭来换取地狱的魔法。
「我们的概念里,祭品就相当于信息的载体。这群人携带了不属于人类的信息回来,就会变成这副活死人的样子,仿佛丢失了灵魂变成了一具空荡荡的躯壳,但却会遵循著某个人的意志自由行动。」
聂行舟低声道:「每年12月31日以后,祭品们也会更新叠代。新的祭品带来新的信息,旧的祭品也就会停止活动。」
相原沉思了许久。
坏女人说过,她的童年是设计好的。
只是因为她的老师插手,这才导致她从那个被设计好的剧本里逃了出来。
其中最关键的就是她的家人。
按照现有的情报,坏女人的家人多半都是祭品,至少在当时还没被废掉!
多年前的那个暴风雨夜,多半真的是精心设计好的剧本,让人细思极恐。
「这群人,都是旧的祭品?」
相原指了指自己的左右两侧。
「是的,他们都是旧祭品。」
聂行舟夹著雪茄,指了指自己的大脑:「只是一群没有思想的傻子而已。」
「新的祭品呢?」
相原追问道。
「我没资格见。」
聂行舟冷笑一声。
「看来你在你的族人里地位也不是很高嘛,枉我以为你什么太子级别呢。」
相原耸肩道:「你刚才说,人理一脉的凋零,是因为让你们接触了那个怪物?」
聂行舟嗯了一声:「我刚刚说过,祭品携带了不属于人类的信息,哪怕是长生种接触久了也会变得疯疯癫癫的。」
相原思索道:「人理一脉撑不住了?」
聂行舟颔首道:「是的,因此就需要我们去迎回那些祭品,也负责跟他们交流。」
相原大概推理出了事情的真相,恍然道:「看似是跟祭品交流,实际上他们只是一个负责传话的媒介,对吧?」
聂行舟吐出一口烟圈,回答道:「嗯,我们真正要对话的,是那个怪物。」
他继续说道:「人理一脉让我们去做这种事,自然也是不放心的。因此我们的祖先也被严加监管,失去了所有尊严与自由,如同傀儡般任人摆布。但直到有一天,一次隐秘的交易,出现了变数。」
相原双手抱胸,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天神柱里的怪物竟然向我们的祖先传授了一种隐秘的黑魔法与炼金术,这让先祖们有办法能够避开人理一脉的监视。」
聂行舟敲了敲自己的脑袋:「于是束缚著先祖们的意识枷锁就这么被解开了,我们重新获得了阔别千万年之久的自由。」
相原吃了一惊。
「天神柱里的怪物具备自我意识,他也拥有思考的能力,他是活著的东西。」
聂行舟流露出一丝少有的缅怀,淡淡说道:「在我年少的时候,我读到这段隐秘的历史时,也曾经问过我的母亲――――为什么天神柱里的怪物,愿意帮我们呢?」
相原对此也很好奇。
「那时我的母亲给了我一个代代相传的答案,因为天神柱里的怪物不喜欢颛顼!」
聂行舟敲打著雪茄,强调道:「不,准确来说是非常讨厌乃至憎恨颛顼。」
无数线索在相原的脑海里串联了起来,一个大胆的想法如电光石火般闪过。
他在心里呢喃自语道:「如果天神柱里的怪物是十万年前的那个女孩,也就是我们认知里的至尊,又为何要讨厌颛顼呢?」
「的确没逻辑,就算至尊和颛顼不是一路人,但他们最多也只是互相利用罢了。」
小龙女也分析道:「这种厌恶或者仇恨的情绪,理论上是不应该存在的。」
有隐情。
这件事的背后一定还有隐情。
十万年前的天神柱里,一定还发生了什么别的事情,才会导致如今的局面。
现在最大的问题就在于,十万年前在天神柱里被囚禁的那个女孩飞升成神以后,她留下的躯壳还是否能算作是她。
这是非常关键的一点。
「总之事情就是这样。」
聂行舟面无表情说道:「人理一脉崩溃以后,我们这一支天部也在东躲西藏,试图找一个合适的机会东山再起。只是千万年的时间过去,外界早已经不是我们所熟悉的样子了。我的祖先们经历了无数血和火的纷争,才在乱世里苟延残喘下来。」
他停顿了一下:「直到秋成道的出现,那是我见过最有野心的政治家,他竟然想要重新恢复旧时代的秩序,妄想成为长生种的皇帝,建立早已衰亡的封建帝制!」
相原幽幽道:「这恰好顺了你们的意。」
聂行舟冷笑道:「最开始,我们也是尽心尽力想要辅佐他,但奈何他的野心实在太大,竟然想要驯服天神柱里的怪物。既然如此,那就不得不请他去死了。」
相原想了想,嘲弄道:「因为这就触及到了你们最核心的秘密了,对么?」
「真要让秋成道成功了,我们也不会有好日子过,他是一个纯粹的社会达尔文主义,他认为强者就该霸凌弱者。」
聂行舟冷声道:「我们已经当了千万年的奴隶,不可能再重蹈曾经的覆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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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原沉默不语。
现代社会和古代社会最大的区别,除了生产力之外,就是思想的进步。
人人平等这个观念非常重要。
总统和乞丐擦肩而过,谁都不需要向谁下跪,大家的人格是平等的。
哪怕相原已经成为了长生种,走在路上撞到了人也会说对不起,吃火锅的时候仍然要排队,打完车也得给人付钱。
他依然保留著普世的价值观,最多就是被人欺负的时候会一拳打回去罢了。
但秋成道那种人不是这样的,他认为只要他足够强大,撞到人你就该死,吃饭也不需要排队,打车也不用付钱。
因为我比你强,你就受著。
聂行舟忽然说道:「至于那个对你很重要的人,应该是来自秋家吧。」
相原眼神变冷了:「是的。」
聂行舟抽著雪茄说道:「针对秋家后裔的搜捕,都是老家伙们授意的。那是有资格接见祭品的族老,他们已经掌握了太多人类不该涉及的知识,我远远不及。」
相原淡淡道:」但事情是你做的。」
聂行舟又说道:「我只是执行者。」
「也不止吧,我觉得你很有野心,你在这里搞出了这么多的东西,不就恰恰证明你不甘心只当一个执行者么?」
相原绕到了男人的背后,双手拍打著他的轮椅:「就像是公司里的法人一样,出了事你负责扛,股东们却能捐款跑路。」
聂行舟沉默了一秒。
「是啊,我不甘心。
他的笑容忽然变得诡异了起来,深深吸了一口雪茄,笑道:「因此共工的尸体才会出现这里,被灌注了大量的天神因子。」
那一刻,相原感受到了一丝威胁。
相原缓缓抬起头,眼神变得锐利了起来,望向了半空中悬挂的白银棺椁。
「难怪。」
他轻声说:「有种熟悉的感觉。」
曾经在编号149异侧万灯镇深处挖出来的远古遗迹,那座大墓中沉睡的古尸!
洪帝,共工!
曾经驾驭相柳的天命者!
嗡嗡。
悬挂在半空中的白银棺椁颤动了起来,隐约透露出了天神因子的气息。
那是宛若水银燃烧的味道。
银白的蒸汽滚滚弥漫。
相原已经隐隐感受到了不适。
聂行舟抬起了右手。
科研人员颤颤巍巍递上了汇报。
相原瞥了一眼。
即便是以小龙女的知识储备,目前也只能看懂这份报告的一小部分。
共工的尸体从被墓穴里搬运出来以后,就在进行精密的人工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