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生和介顺著看了过去。
那片空地位于天桥侧后方,避开了消防车进出的通道,也处在烟雾飘散的反方向。
两人一起赶了过去。
回转场里。
三辆消防车横在空地边缘,车灯同时打开,惨白的光束切过夜色。
蓝色防水布、拆开的纸箱和祭典宣传横幅铺在地上。
伤员一排接一排。
到处都是哭喊。
更多的人仍在不断被担架送来,消防员刚放下一个,就又立刻折返。
眼前,是地狱。
所有人都在四处忙碌著。
高崎国立综合医院的一般外科专修医,阪本信司感觉自己的神经已经断了。
半个小时前,他还在想著今晚大概能平安过去了。
事实证明。
人真越是期待著,就越是会失望。
事故发生之后,伤员就跟决堤的洪水般涌来。
现场一片混乱。
没有无菌环境,没有充足的医疗器械,甚至连最基本的抢救设备都变得匮乏起来。
「医生!」
「快来看看这个,他快不行了!」
一个刚毕业不久的小护士带著哭腔喊道。
「我这忙著呢,你让他等等!」
阪本信司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与血迹。
人太多了。
忙不过来,救不过来。
桐生和介见到这一幕,深吸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别管他了。」
「你是?……」
「他还能喊,说明气道是通的,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桐生和介已经从他身边走过。
阪本信司抬起头。
结果,他还没来得及清楚桐生和介,就又看到今川织拿出来职员证。
群马大学整形外科专门医。
今川织
竞然是本部医院的上级医生!
得救了!
今川织也从旁边走了过去。
「照桐生医生说的做。」
「是!」
阪本信司赶紧站起来。
结果因为跪得太久,双腿发麻,还没站直就险些摔倒。
他扶住地面,狼狈地跑过去。
桐生和介蹲下来,摸向那位面色青紫的伤员的颈动脉。
还有,只不过很弱。
「球囊面罩。」
「在那边,可是……」
「去拿过来。」
阪本信司当即照做。
等他将氧气面罩拿来了之后。
「喉镜呢?」
「只有一套,那边的医生在用著。」
阪本信司咽了口唾沫。
「气管导管?」
「没有了。」
「吸引器?」
「电池都没电了。」
阪本信司越说,脸色越白。
「那就去找几支笔来。」
「笔?」
「对,能拆开的原子笔和钢笔,笔身越粗越好,能找到几支就拿几支。」
桐生和介语速很快。
阪本信司一时没明白,救人干嘛要用笔。
「明白!」
但他还是转身就跑。
桐生和介双手迅速扣住伤员的下颌,接著用力一抬。
双手托颌法。
这是最基础的开放气道动作。
他前世毕竞是在急诊科轮转过半年的,做这种操作,问题不大。
伤员的咽喉里发出了一声艰难的喘息。
依然无法吸入空气。
「软组织水肿严重,气道完全堵塞了。」
桐生和介很快做出判断。
他改用单手托住下颌,空出来一只手摸向颈前。
环状软骨。
甲状软骨。
中间那层薄薄的膜,是环甲膜。
这是人体气道离体表最近、血管最少的地方。
常规手术是要切开皮肤、分离肌层、暴露环甲膜,再用扩开器插入套管。
不到两分钟。
阪本信司跑了回来。
他手里拿著从警察警备岗亭、祭典事务所和失物招领处搜来两支钢笔。
「桐生医生,只有这些。」
「够了。」
桐生和介拿起钢笔。
拧开笔身。
取出墨囊和笔尖。
剩下的金属笔管中空,内壁光滑,长度也勉强合适。
他用生理盐水迅速冲洗,再用碘伏消毒。
阪本信司看著这一幕,心里隐隐猜到了一个可能性,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桐生医生………」
「你要做用这个做环甲膜穿刺?」
「没有视线,万一刺破后壁穿入食管,或者伤到颈总动脉……」
他的嗓音都在颤抖。
「那不然看著他窒息死?」
桐生和介头也不抬,将手伸向缝合包里的手术刀。
「别说话了,帮忙固定伤员头颈。」
阪本信司立刻照做。
桐生和介再次确认位置了之后。
没有无影灯。
没有无菌气管插管套管。
没有喉镜。
甚至没有足够的照明。
但……
刀锋落下。
桐生和介的技能,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
他的「外科切口缝合术?完美」,不仅是缝合的肌肉记忆,更有对人体组织阻力变化的极致感知!颈前皮肤被切开一道短口。
鲜血立刻涌了出来。
桐生和介用纱布压住两侧,再将刀尖送入更深的位置。
第二道阻力被打开。
空气混著血沫,从切口里喷了出来。
「笔管。」
桐生和介伸手接过那根已经拆空的钢笔,沿著打开的通道缓慢送入。
这是盲视气管置管。
看不到深处。
没有影像。
他只能依靠指尖传来的细微阻力,判断管口有没有顶住软骨,是否真正进入气道。
往前。
微微旋转。
阻力立即消失。
桐生和介用胶带和纱布,将氧气管路固定到钢笔尾端。
「给氧。」
旁边的护士再次挤压球囊。
这一次。
伤员的身体忽然一震,随即发出了一声长长的、贪婪的吸气声!
一下。
又一下。
原本青紫的嘴唇,开始出现一丝极淡的血色。
「通了……竞然真的通了?!」
刚毕业没多久的阪本信司,双手还维持著固定伤员肩部的姿势,整个人却呆滞了一样。
他在医学院里学过环甲膜切开。
也在模型上做过。
但从没想过,有一天会看见有人能用一支钢笔替病人打开气道。
真的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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