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本大志也眯起眼睛。
总务课职员带著西野翔马来到走廊另一端,又确认了一遍记者证之后。
「医院准备让您进入手术中心的见学室。」
「您可以观看医疗处置过程。」
「但相机、录音设备和其他摄影器材都不能带进去,患者姓名与能够识别身份的信息也不能记录。」
「只有手写笔记可以保留。」
「请问您愿意吗?」
他的语气十分客气。
「可以。」
西野翔马答得很干脆。
电视台争的是清晨收视率,要有鲜血、冲突与足够有力的画面。
但他是报社记者,依靠的是文字。
那位总务课职员却未急著带路,反而是看了看四下,确认无人之后。
「西野桑。」
「您可以在见学室时,就准备明天的新闻稿件了。」
「这是课长让我转交给您的。」
他说著,便朝前递出一张折起来的纸。
西野翔马狐疑地接过来看了看。
上面就一行字。
《旧体制的崩塌与新指南的呼唤:一场被损伤控制理论挽救的灾难》
西野翔马足足看了四五秒。
他是个聪明人,只看前面半句就明白了。
「旧体制的崩塌」
这种带著明确的批判意味的措辞,会同时得罪几所大学、传统创伤外科学派和现行医疗急救体系。
「新指南的呼唤」
大概指向的是厚生省、学会与下一轮特定研究预算。
这种标题,别说只是一个总务课,哪怕是整座国立医院,都承担不起这样的分量。
而在这不久前。
那时,医院总务课仍在拒绝全部媒体进入救命救急中心。
结果突然东京本社社会部次长就找到了他,说可能会临时开放见学,还交代了几个问题提问。
「除此之外。」
「要是现场出现了损伤控制、分期手术,或者三所大学处置差异明显的情况。」
「稿件直送东京本社,不用经过地方版编辑台。」
「我给你留头版位置。」
这是次长后面的原话。
西野翔马本来还觉得奇怪。
那时,院方态度强硬,县警也在拉警戒线,连高崎当地记者都没收到任何风声。
远在东京的本社次长怎么会提前知道?
现在不用问了。
肯定是有人在借著今晚的爆炸和群集踩踏事故,暗中安排一切。
电视台点燃国民的情绪。
报纸攻击体制。
至于那位国民医生,大概就是要被推到聚光灯正中央的那个人。
「西野桑?」
总务课职员见他迟迟不说话,小心地叫了一声。
「是。」
西野翔马回过神来。
新闻记者总喜欢把自己说成追逐真相的人。
这句话当然没错。
可真相也分大小。
商店街发生一场火灾,查清煤气管道为何泄漏,这是真相。
一场群集事故暴露了现行创伤急救体系的什么问题,国家今后要依照哪种理论重写指南,同样是真相。
后者能上全国版头条。
还能在每年春季的人事调动名单里,让东京本社的部长想起他。
西野翔马在北关东跑了太久。
警察署发布会、交通事故、地方医院纠纷,他写过的稿件已经多到连自己都记不清了野心不会因为长期坐在地方支局里就消失。
相反,会在每一次看到同僚升迁时,变得更加难以遏制。
他真的太想进部了。
想去政治部。
想当专栏记者。
想让自己的名字能印在全国版最醒目的位置。
而眼前,或许是他此生仅有的一次机会。
西野翔马将手里的纸沿著原来的折痕叠好,放进采访簿最里面。
「见学室怎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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