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箱风泵瞬间拉满,低频轰鸣压过大厅回音。全息屏上,海量乱码流像瀑布一样倾泻。每一秒都有新窗口弹出,又被更高优先级任务覆盖。
系统提示连续刷新:
“侦测到非线性多重干扰锁。”
“并行遍历启动。”
“逻辑坏道修复中。”
“检测到历史残片重叠,进入分层剥离。”
“授权层绕过成功,进入主体区。”
屏幕右侧,一张红色热力图同步生成。它把玉简内部的冲突区域标成一片高温斑块,像正在燃烧的群山。算法先尝试最小侵入式修补,失败后切到暴力穷举;穷举失败,再切到跨样本对照纠错。
“把白玉碑的脉冲也拉进来做参考。”严教授忽然说。
“会不会触发联动?”
“不会。我们只读,不写。”
三秒后,主屏出现新的提示:
“发现上位索引同频信号,相关性0.71,已并入校验。”
全场呼吸都慢了一拍。
七十八秒后,进度条跳到100%。
“首枚样本破解完成。主体数据完整度87.3%,缺损段已标记,待纠错重建。”
“已生成阵图工程蓝本与受力参数包,上传国家一号档案库。”
“附:疑似功法映射层,等待人工复核。”
“附录展开。”严教授补了一句。
三维屏幕立刻切换到样本内容页。第一页是阵基剖面图,第二页是材料配比,第三页开始出现一套完整的能量回路参数。更让人意外的是,最后几页竟然不是阵图,而是一段“修习注意事项”,语句极短,像写给门内弟子的内部手册。
“这枚样本对应的是‘寒潮聚流阵’。”副研究员快速浏览,“作用类似区域降温与气机压制。阵脚布设方式能直接映射成工程坐标。”
“白话一点,”王猛看着他,“对我们有用吗?”
“有用,而且是立刻可用。”副研究员点头,“它不是什么玄而又玄的心法。参数化以后,本质就是一套特殊能场控制方案。只要材料到位,理论上可以复刻低配版。”
青云子在担架上勉强睁眼,听见这话,脸色更加灰败。
在大乾武道界里,一套阵法往往意味着一宗根本。门规、血契、师承,层层锁死,生怕外流。可现在,这群人只用了七十八秒,就把一宗根本拆成了工程参数和施工图。
“继续读第二枚。”严教授没有停顿。
二号样本读取开始后,进度明显放缓。系统反复弹出“语义映射冲突”和“图谱残缺”的提示。十几秒后,模型自动调用一号样本进行交叉补全,缺损区才逐步收敛。
“这说明玉简之间本来就不是独立文档。”严教授说,“它们像一整套数据库,不同玉简互相引用。谁只读单枚,都会读成残片。”
“那白玉碑就不只是目录。”技术军官接话,“它可能也是索引校验器。”
“对。”严教授点头,“把白玉碑纳入最高优先级采样,建立专门镜像。没有它,后续恢复率上不去。”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随后是一片压低声量的呼气声。
有人下意识鼓掌,又立刻收住。这里终究不是庆功会,更像手术室。
严教授合上终端,看向屏幕上的三维阵图:
“结论很简单。只要它仍然遵守可测量的物理规律,就一定能被解析。”
他把阵图放大到局部,指着其中三条互锁通道:
“这就是所谓‘禁制门槛’。古人用灵觉做钥匙,我们用算力做钥匙。门还是这扇门,只是开锁的人换了。”
青云子半撑起身子,死死盯着那枚样本玉简。
他虽然看不懂屏幕上的公式和图线,却能感到一件事:那道他无法跨越的九境禁制,刚才被人硬生生拆开了。
他忽然想到各宗门那些闭关岁月,想到无数人把“机缘”当成唯一道路,再看眼前这条流水线,胸口像被重锤压住。
在他的世界里,传承是“选中谁”,是“天资与缘法”;而在这群人手里,传承变成“排程与队列”,变成“吞吐与存档”。
这不是谁强谁弱的问题。
这是规则本身被改写。
严教授没再看他,而是继续下令:
“工程组,扩容到三十二个并行工位,按授权层薄弱度排序读取。”
“总量一万三千二百四十一枚。七十二小时内完成一级目录索引、关键样本深转录、高危禁封条目优先解读。”
“同时把结果回写纠错模型,做跨样本互证。”
“另外建立三级隔离:普通条目、危险条目、未知条目。未知条目全部只读,禁止自动执行任何阵纹指令。”
“明白。”
命令被一条条确认后,中央大屏分成了三十二个窗口。每个窗口都对应一枚正在读写的玉简,进度条像密密麻麻的心电图同时跳动。
四号工位率先完成目录层抓取,随后是九号、十二号。很快,第一批自动标签出现在总控屏:
战阵类;
炼体类;
丹理类;
未知混合类;
禁封条目。
“禁封占比多少?”王猛问。
“目前样本里是百分之三点二,但标记强度很高。”技术军官回答,“这些条目都挂着主索引强签名,像是后来统一加锁的。”
“先别碰深层。”严教授说,“禁封条目只做标题解析,正文留到隔离室。”
就在命令下达的同时,十七号工位的热力图突然出现一条细长黑带,像有人用刀在红色高温区划出一道冷缝。模型给出的解释是“未知外源干预”,但没有定位来源。
“记录时间戳。”严教授皱眉,“把这条异常和白玉碑脉冲对齐。”
“已对齐。两者相位差接近零。”
“也就是说,不是我们算出来的,是它自己推过来的。”
“是。”
王猛把枪背带往上提了一下,目光从屏幕转向祭坛顶端那块白玉碑。白光依旧温和,但在他眼里,那东西已经不像文物,更像一只沉默的眼睛。
没人再把这里当成“考古现场”了。随着读取进度不断推进,所有人都意识到,他们面对的不是过去,而是一套仍在微弱运转、仍会主动回应外界的系统。区别只在于,这套系统到底在等待继承者,还是在等待触发者。
这句话刚落,青云子眼前一黑,彻底昏死在担架上。
医务兵把他抬走时,他嘴里还在含混念着“不可强开”“魔气反噬”之类的碎词,像在梦里重复一场刚刚失败的开锁。
就在严教授准备转去下一组样本时,侧后方终端忽然拉响尖锐警报。
“嘀――嘀――嘀――”
与此前的系统提示不同,这次是最高权限硬件告警,所有屏幕边框同时变成红色,正在运行的十七个读取任务被自动降频,三号工位直接进入保护停机。
“什么情况?”王猛抬头。
“主索引强插队。”技术军官声音发紧,“不是我们触发的,是白玉碑那边主动推送了一个置顶条目。”
“权限等级?”
“甲级封禁……不,是甲上。我们系统里没有对应级别,临时映射成红黑双标。”
屏幕弹出一条红色甲级条目。
条目标题并不是文字,而是一段复杂到近乎噪声的阵纹波形。转译引擎第一次尝试失败,第二次出现乱码,第三次才稳定输出。
翻译引擎把玉简阵纹转成现代汉字,屏幕中央只剩八个字:
魔气源柱观测井――禁止唤醒
大厅里没人说话。
红字下方还挂着一行几乎看不见的灰色副标,像是被刻意压低权限的注释。技术员把对比度拉高三次,才勉强抠出断裂词组:
“……观测井状态:休眠。”
“……密封层完整度:47%。”
“……触发条件:高频同调外源灌注主索引误判。”
“……风险评估:不可逆扩散。”
王猛盯着最后四个字,手指轻轻敲了敲枪托:“不可逆扩散,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严教授声音很低,“一旦开井,扩散过程不能回滚。不是停电重启那种故障,是结构层面失控。”
“那它为什么会被置顶?”副研究员问。
严教授看着那行“主索引强插队”的日志,缓缓开口:“因为在这套系统看来,‘有人正在接近错误操作边界’。所以它主动把最高危险条目顶上来,等于是拉闸警告。”
“也就是说,我们刚才的并行读取,已经碰到边缘了?”技术军官声音发紧。
“不是读取本身,”严教授摇头,“是读取过程中出现了同频条件。白玉碑把我们当成潜在触发者了。”
这句话落下,控制台上又弹出一条短促提示:
“警示记录已写入临时审计层。请确认‘封井优先’策略。”
没人点确认。所有人都看着严教授,等他一句话。
严教授盯着这行字,推眼镜的手停在了半空。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