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在找圣光。”阿贝尔说。
布莱恩把手抬起来。
圣光从掌心渗出来,没有凝聚成束,是散开的样子――一层薄薄的银白色,贴着雪面往前淌,像冬天早上河面上升起来的第一层雾。
圣光碰上最前面那具骷髅时,没有爆炸,没有金属撞击声。只是一声很细的嘶――不是蒸汽管爆了,更像一滴水落在烧热的石头上。暗紫色细丝从骷髅骨骼表面往外飘,飘了不到一寸就散掉。骷髅的腿骨软下来,膝弯往里折,上半身往前倾,然后整个骨架散在雪地上。散开的时候也没有声音。矛掉在雪里,闷闷的一声。
第二具骷髅往后退。
它不看圣光,看的是布莱恩。它的铁矛在手里往下垂了一截,然后它又开始往后退――不是溃退,是慢慢退,矛尖始终斜对着布莱恩的方向,像一头在估算对手距离的野兽。
另外几具骷髅的反应各不相同。有的跟着退,有的停在原地,有一具往前迈了两步,矛尖往上抬了一截,然后停住――不是被控制了,是它自己在犹豫。
“它们在试。”布莱恩的声音很轻,“不是不怕圣光。是不知道这圣光有多宽。”
马尔科的手已经把剑抽出一半。
然后黑石祭坛亮了。
不是被激活的――是骷髅领主从裂缝里走出来了。
暗灰色的骨架比普通骷髅高一截,肩骨宽得不自然。颅骨上嵌着几道暗紫色纹路,从太阳穴的位置往下一直渗进下颌骨。骨杖握在它的右手骨里,杖顶不是宝石,是一块被削掉半边的头骨,额骨上有一截短角。
它站在祭坛后面,颅骨微转。
它没有看那六个冲下来的城防骑士。它看的是布莱恩。
布莱恩感觉到领口内侧的圣徽在发烫。不是温热――是烫。圣徽的银边贴着皮肤,温度高得像刚从火盆里拿出来的金属。
骷髅领主张开下颌骨。
不是吼。是一声极低沉的喉音。不像人声,但也不是完全没有结构。阿贝尔的频谱扫描仪在收到这声喉音的瞬间跳了――波形既不像语也不像魔法,落在两者之间的空白区。
剩余十具骷髅同时停住。
不是在犹豫。是在听。然后它们不再按原路线巡逻。它们朝祭坛方向收拢。动作参差不齐――有的走得快,有的走得慢,有一两具还在回头往刚才倒下的同伴方向看。但方向都是一样的。像一群被主人叫回去的猎犬。
“它在回收它们。”马尔科说。
“不是回收。”布莱恩盯着那具站在祭坛后面的暗灰色骨架,“是指挥。它在下令。每一个都在听。”
骷髅领主的颅骨又转了一点,从布莱恩移到了马尔科身上。
马尔科这回没有等。
“韩岳山。看住它。”
“已经在看了。”韩岳山的声音从频道里透出来,很平。
小孙的无人机从三千米降到两千米,镜头压到最低分辨率。画面里,骷髅领主站在祭坛后面,骨杖点地。它没有继续下指令,也没有退。它在看马尔科――或者说在看马尔科身后那条被骑士踩出来的雪线。
韩岳山把狙击镜里的十字线压在骷髅领主的颅骨上。
“要打吗?”
马尔科沉默了两拍。
“……不打。退。”
左翼的罗南还在和那三四具散开的骷髅对峙。他已经把盾放下来了――不是累,是他发现那些骷髅没有冲的意思。它们只是散在雪地里,远远地看着他。其中一具蹲着,跟在废棚边看门的狗没有区别。
“散开撤。不要跑。”马尔科说。
十二名城防骑士沿着来路退出山谷。他们没有跑――跑会让雪壳碎掉,也会让后面那些正在观望的东西觉得可以追。马在废棚后面等着,蹄子踩在地上,呼吸压在喉咙里没喷出来。
科尔森的手冻得有些僵,但他的手指还握得住笔。他把刚才看到的每一个细节都记进硬皮夹里:骷髅领主暗灰色骨架,颅骨暗紫纹路,骨杖顶端嵌角头骨。喉音不属于已知语频谱。骷髅类生物存在独立反应,可受上位指令干预但保留个体行为特征。圣光对普通骷髅有确定驱散效果,对骷髅领主未测试。
写到最后一句话时,他把“未测试”三个字划掉,改成“不建议主动测试”。
他们退回到废棚后面时,天色还没有完全亮。晨光从白脊山口方向慢慢压过来,把雪地染成灰蓝色。无人机还在天上。
画面里,骷髅领主仍然站在祭坛后面。它没有追。它只是站在那。
然后它抬起右手骨,像上次那具普通骷髅一样――在雪地上画了一条线,一个圈,圈下面一个倒三角。
同一个符号。
画完以后,它转身往裂缝里走。两具骸骨卫士从裂缝两侧移出来――不是走,是挪。它们的肩骨碰到一起,把裂缝入口堵住了一半。
骷髅巡逻线重新展开。
祭坛的光又暗下去。
韩岳山把终端放下来。
“它在报信。”
马尔科把头转向布莱恩。布莱恩没有说话。他把小皮书合上,把圣徽从领口内侧拿出来,重新挂到外面。圣徽还在发烫。
科尔森在记录夹最后一页的末尾加了一行括注。
(本次行动确认:骷髅领主具有独立指挥能力和持续观察意识。倒三角定位符可能为某一类更深处目标的常规汇报标记。调查将继续。)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