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板子时,所有人都喘着粗气。李大叔靠在岩壁上,后背的衣裳湿了一片,不知是汗还是露水。他掀开布帘一角,玻璃板完好无损,映着晨光,亮晶晶的。
“没事。”他长长吐出一口气,笑了,“板子没事。”
运送钢架的队伍更吃力。
碗口粗的钢管捆成束,四人扛在肩上,每一步都陷进土里。走到半路,扛前头的小伙子腿开始打颤,汗如雨下。张大爷拄着拐杖看着,忽然把拐杖往路边一扔,颤巍巍走上前:“来,俺搭把手!”
“大爷,您别——”
“别啥别!”老人已经挤到钢架下,干瘦的肩膀抵上去,“俺老骨头没大力气,分一点是一点!”
(请)
-备料
又有几个老人围上来,这个搭把手,那个托一下。钢架的重量被分到更多肩膀上,脚步忽然轻了些。拾穗儿跟在队伍旁,手里攥着备用的布条,看见哪处草席松了就蹲下系紧,遇到转弯处就提前喊:“慢转!左边有岩壁!”
后勤团守在半路的山泉旁。大娘们早早烧好了绿豆汤,晾在泉眼里沁得凉凉的。见运料的队伍过来,一碗碗递上去:“喝口水,歇口气。物料金贵,人更金贵!”
有个后生崴了脚,立刻被人扶到路边。他急得要站起来:“板子还没运完——”
“有人顶你的位!”王婶把他按回去,“坐着!明日架板子还要你出力!”
另两个后生默默补上空位,抬起板子继续走。没人说话,没人叫苦,只有脚步声、喘气声、草叶被踩碎的沙沙声,在这条铺满温暖的山路上,汇成一股沉默的河流。
晌午时分,。
晚风从老鹰嘴那边吹过来,拂过山路上的茅草。那些干草在风里轻轻摇晃,沙沙作响,像是还在回味白天的温度——那是无数双手的温度,是汗水渗进草叶的温度,是山里人盼着光明的那份滚烫的心意。
拾穗儿最后看了一眼山路。
暮色里,那条金色的“软毯”渐渐模糊,成了山体上一道温暖的印记。而明天,当太阳再次升起时,这些静静躺在这里的板子,将一片片站起来,站在那些坚实的桩子上,把光接住,再把光送出去。
她转身下山时,听见陈阳在身后说:
“今晚好好歇着。明日……咱们接光。”
声音很轻,却沉沉地落进暮色里,像另一根桩,夯进了这片等待已久的土地。
而山下,村子的灯火已经一盏盏亮起来了。那光昏黄昏黄的,在渐浓的夜色里,温暖地闪烁着,像是在回应山上的等待,又像是在预示不久之后,那片坡地将要绽放的、更亮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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