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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云迈入白光笼罩的刹那,身后那片翻涌的黑暗,顿时被挡住。
那白光极淡,淡到几乎透明,洒在身上没有多少实感,却如同一道无形的堤坝,将潮水般的黑暗牢牢拦在十丈之外。
光与暗的交界处,界线分明得近乎锋利,这边是青石铺就的村道,那边是吞噬一切的黑。
身后,那两个被救下的村民跌跌撞撞跟上来,一踏入白光笼罩的范围,整个人顿时如释重负。
“活……活了!”
其中一人瘫在地上,仰面朝天,大口喘气。
那张脸在惨白的月光下汗涔涔的,却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另一人干脆趴着没动,肩膀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不知是哭还是在笑。
齐云没有理会二人。
他站在村道上,抬眸望去。
村庄不大,三四十户人家,灰墙黛瓦的屋舍错落排列,此刻家家门窗紧闭。
没有灯火,没有声响,甚至连犬吠鸡鸣都没有。
整座村庄如同一幅凝固的画卷,静得近乎诡异。
但他的感知,能“看见”一切。
左手第三间屋里,门板后蹲着一个男人,手里攥着锄头,浑身绷紧如一张弓,呼吸压得极低极缓。
右手第五间屋里,土炕上蜷着母子三人,母亲把两个孩子死死搂在怀里,手掌捂着他们的嘴,自己却止不住地发抖。
更远处那间屋里,有个老人跪在地上,对着墙上的神龛叩头,一下,一下,极轻,额头触地的声音细不可闻。
家家如此。
人人如此。
那二人此前弄出的动静,虽然不算太大,但也是惊醒了整个村庄。
此刻每一扇门后,都有人在听,在等,在恐惧。
齐云收回感知,目光落在那二人身上。
此刻二人已经缓过劲来,挣扎着从地上爬起。
他们对视一眼,又看向齐云,目光里满是敬畏和茫然。
先前说话那人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开口“客……客官,今夜若不是您,我俩这条命就交代在山里了。
大恩大德,无以为报……”
他说着,扯了扯同伴的衣袖,两人齐齐跪了下去,砰砰磕了两个响头。
齐云没有说话。
那人继续道“客官您救了我俩的命,今夜无论如何,请您到我家里歇一晚。我家虽破,好歹有张炕,有口热水……”
另一人也赶紧附和“对对对,到我家里也行!
我婆娘烙的饼子,村里一绝!”
“不必。”
两个字,不高不低,却让二人同时噤声。
他看向二人,目光平静如水“你二人自行归家便是。”
二人一愣,还想再说什么,却被那目光一扫,所有话都堵在喉咙里。
他们这才想起,眼前这人,是能在黑夜中不打灯笼行走的存在,是将那鬼物轻松烧成灰烬的存在。
“是……是!”
二人不敢再多,躬身行礼,转身便快步离去。
脚步声在村道上渐行渐远,很快便被某扇门后的开门声、低声的惊呼声、然后是关门声取代。
村庄,重归死寂。
齐云转身。
那尊神像端坐于村口,正对着进村的山道。
石雕的,约莫一人高。
材质是本地常见的青石,粗糙,斑驳,表面布满岁月侵蚀的痕迹。
神像的面容早已模糊,只能大体看出一个人形轮廓,有头,有肩,双手合十于胸前。
但奇怪的是,在那些粗糙的纹理之上,有一层莹润的光泽。
那光泽不是涂上去的,而是从石头深处透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