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中,返航的机群掠过咸兴机场上空。
长机中队长低头看了一眼下方。
机场已经变成了一片焦黑的废墟,跑道被炸得坑坑洼洼,机库只剩下几根扭曲的钢梁,油库和弹药库还在冒着浓烟,停机坪上散落着飞机的残骸。
从空中俯瞰,整座机场像一块被烧焦的伤疤,贴在山谷之间的平地上。
“打得好。”他低声说了一句。
耳机里传来僚机飞行员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兴奋。
“中队长,你看到了吗?那些机库全塌了!一架飞机都没剩!”
“看到了。”
“真他娘的痛快!”
“以前都是他们炸我们,今天总算轮到我们炸他们了!”另一个飞行员插进话来,声音有些发颤,不知道是激动还是别的什么。
“想想上个月,咱们在鸭绿江边被敌机追着打,小刘就是那时候没的。”
“今天这一仗,算是给小刘报仇了。”
无线电里安静了几秒。
长机中队长攥紧了操纵杆。
小刘,僚机飞行员,在掩护轰炸机群返航时被敌机咬住,弹射装置损坏,最后驾机撞向敌机,同归于尽。
那天的空战结束后,他在小刘的宿舍里收拾遗物,枕头底下压着一封没写完的家信,信上只写了一行字。
“娘,儿子在部队挺好的,别担心。”
“行了,别说了。”中队长压了压嗓子。
“任务还没完。第一中队、第二中队返航装弹。第三中队跟我走,水门桥方向有任务。”
“第三中队明白。”
四架飞龙战机脱离编队,转向东南方向,向水门桥飞去。
剩下的战机继续向北返航,机翼下的红星在夕阳中一闪一闪的。
水门桥以北的山林里,伍千里蹲在一棵松树后面,手里攥着步话机。
“七连,七连,我是团长。志司命令,空军马上到。你们的任务是配合空军,把水门桥给我炸了。”
“桥北的敌人装甲部队正在往南撤,桥一断,他们就过不去了。”
“七连明白。”伍千里放下步话机,转过身,对着围过来的几个排长压低声音。
“同志们,空军马上到。”
“咱们的任务是炸桥。但桥上有敌人的防御工事,桥南有一个连的兵力,桥头有碉堡和铁丝网。光靠炸药包不够,得先把敌人的火力点敲掉。”
“二排,把107火箭炮架起来。就在这个位置,桥北的高地上。等空军的信号弹一亮,你们立即开火。十二发火箭弹,全部打向桥面和桥南的敌人阵地。”
“三排,负责警戒,提防敌人发现我们的炮兵阵地。”
“一排,跟我上桥。等火箭炮打完,空军炸完,我们冲上去,用炸药包把桥彻底炸断。”
“是!”
“记住,火箭炮只有十二发,给我调整好了,桥面窄,八米多宽,火箭弹打上去,只要命中两三发,桥面就塌了。”
“可敌人的碉堡和火力点也要打掉,不然我们冲不上去。”
“明白。”
二排的战士们开始组装107火箭炮。
如今,107火箭炮已经各部队必备的火炮,志愿军作为远征军,自然配备了。
而七连作为穿插部队,自然也不会落下这样的神器。
107火箭炮拆散了背在身上,到了地方再组装起来。
炮管、支架、瞄准具,一件一件地拼起来。
弹药手把十二发火箭弹从包裹的布里取出来,在炮位旁边排成一排。
伍千里看了看表,又看了看天空。
“抓紧时间,空军的信号弹快到了。”
.......
与此同时,水门桥南岸,美军阵地。
一个连的美军正在构筑防御工事。
桥头有两座碉堡,用沙袋和钢板加固过。
铁丝网拉了三道,地雷埋在桥北的引桥两侧。
同时几处高地也部署了火力点,可以说是密不透风的防御。
毕竟这是他们的退路,美军自然十分重视。
连长站在碉堡旁边,举着望远镜看着北面的山林。
山林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动树枝的沙沙声。
“连长,北面有动静吗?”一个排长凑过来。
“没有。可我觉得不对劲。志愿军追得这么快,不会不来炸桥。命令各排,加强警戒。尤其是北面的引桥,多放几个哨兵。”
“是。”
正说着,天空中传来了轰鸣声。
连长抬起头,看到北面的天际线上出现了几个黑点。
黑点越来越大,引擎的轰鸣声也越来越响。
他举起望远镜,看清了机翼上的红星。
“敌机!隐蔽!”
可已经来不及了。
同时,地面上,三发红色信号弹从山林里升起来,在半空中划出三道刺眼的弧线。
紧接着,几道白色的烟幕从桥北的高地上喷出来,顺着风飘向桥面,把整座桥笼罩在一片白雾中。
“信号弹!烟雾弹!志愿军在给飞机指示目标!”连长的声音变了调。
“各排,进入阵地!准备对空射击!”
此时他们终于明白为何一直没有发现志愿军进攻了,原来是在这里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