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脚下一软，摔在了那柔软厚重的草垫上。

都说神会注视世间万物，可为什么女神不来看看他呢？

“……”

奴隶屏住了呼吸，他等待着命运的审判，等待着咬断他的喉咙。

啊！他已经做出了决定！

即便奴隶主要在这里将他打死，他也不再回那个脚底下埋了数十具奴隶尸体的种植园了！

他愿意死在这儿……

至少柔软的草垫像母亲的怀抱一样，让他想起了辽阔而自由的家乡……

这个时候，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一个似乎来自天边，又似乎来自心底的声音。

你想活下去吗？

那个声音平静而柔和，像清风拂面，拨开了奴隶脸上沾着汗液的发丝。

“……”

他茫然地睁大眼睛。

于是那个声音又说道。

如果能活下去，你要做什么呢？我是说，自由的活下去。

“一杯水。”

他翕张着干涸到爆皮的嘴唇。

“一杯河水、雨水、雪水。”

“只要是一杯干净的水，我要大口地喝下去。”

奴隶主不让你喝水吗？

“我们有一口井，但那里面只有和井底泥沙混合在一块儿的雨水，我们靠那个生活。”

“韦斯利说，我们这些半兽人本来就是从泥巴里攫取水分的。”

只此而已吗？

“如果还能活得更长，更自由些……”

奴隶仰面看着天空，似乎时间变慢了，那些狗吠拉长成了有些滑稽的啸叫，脚底的伤口也不再疼痛。

“我想回家去。我的家在帕美苏草原，那里有我的族群，我的妈妈，我是家里的小儿子，我的名字叫亚诺什?快步，来自快步部族，我们是草原上的信使，最适合做斥候的部族……”

啊，所以你能跑得如此快。

“我跑得够快吗？可我没跑过猎奴人的网，那网遮天蔽日，我往哪里都跑不掉。从那以后，我不再是亚诺什?快步，我变成了一个便宜的奴隶，妈妈给我起的名字，除了我自己不会再有人知道了……”

是什么时候开始泪水盈满了他的眼眶的？

草原上的风会带走草原人的眼泪，可在这里，他们的眼泪只能顺着眼角滑落到鬓发里，痒痒的，也算是代替母亲的手轻轻抚摸他的头。

孩子。

那个声音说道。

让我来送你回家去。

那是一个承诺。

亚诺什的眼中亮起了一抹光。

“您是……黎明女神阁下吗？”

他听见那声音轻笑了一声。

黎明女神阁下……喂，你听见了吗？

没人回答他。

连带着那些犬吠，一同从他的世界消失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