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维多利亚大酒店。

娄半城从车上下来的时侯，门口的侍应生已经等在那里了。见他下车，赶紧迎上去，弯腰鞠躬：“娄先生，晚上好。”

娄半城点点头，整了整西装，迈步走进酒店。

大厅里灯火辉煌，衣香鬓影。这场宴会是怡和洋行总裁詹姆斯办的，名义上是欢送他回国履新，实际上谁都知道，这是他在港岛的最后一场秀。

娄半城一进门，詹姆斯的眼睛就亮了。

他快步迎上来，张开双臂，脸上笑得像开了花：“亲爱的娄，我的财神爷，你终于来了！”

娄半城笑着跟他握了握手：“詹姆斯先生，恭喜高升。”

“哪里哪里，”詹姆斯拉着他的手不放，“都是托你的福。要不是你，我这几年哪能在伦敦那边那么风光？”

娄半城笑笑，没接话。

他知道詹姆斯说的是实话。

自从他来到港岛，半岛实业跟怡和洋行的生意就没断过。羽绒服、肉类、粮食，一笔接一笔，詹姆斯的钱包鼓了，在伦敦那边的地位也高了。

现在人家要回国高就了，当然得念他的好。

娄半城应付了一圈上来打招呼的名流，端着酒杯，找了个沙发坐下。

刚坐下，一个人就凑了过来。

史密斯。

詹姆斯的搭档，也是怡和洋行的二把手。

“娄，”史密斯在他旁边坐下，端着酒杯，笑眯眯地看着他，“有笔大生意，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

娄半城心里一动，脸上不动声色：“哦？什么生意？”

史密斯往四周看了一眼，压低声音：“欧洲有个小国，有一套四千吨压机生产线，还有一套汽车生产线，准备‘报废’，娄董你以前听说也是开钢铁厂的，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他说到“报废”两个字的时侯，特意加重了语气。

娄半城的心跳猛地快了一拍。

万吨压机。

汽车生产线。

这些东西，老家有多缺，他太清楚了。

那些大厂里的老师傅，让梦都想要一套好设备。那些图纸上的汽车，就差一条能转起来的流水线。

可是……

他看向史密斯。

这个老家伙，是什么意思？

是试探？还是真心想让这笔生意？

“报废”两个字说得那么重，是暗示他可以“捡废品”一样弄回去？还是设个套等他钻？

娄半城端着酒杯，手稳得很。

但他能感觉到，自已的心跳在加快，血压在升高。

不能答应。

绝对不能答应。

就算这笔生意是真的，就算这些东西老家真的急需，他也不能答应。

至少不能现在答应。

他得回去想想，得找人问问，得弄清楚这是馅饼还是陷阱。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脸上露出一个客气的笑。

“非常感谢爵士先生你的好意，我只是一个卖衣服和蛋白质的商人，这么大的重工业订单，你卖给我我也不会呀。”娄半城打着哈哈说道。

史密斯深深的看了娄半城一眼，“娄，你会要的，我等你一个星期的时间，你可以放心的去调查。”说完跟娄半城碰了一下，然后回头去逗在宴会的名媛女士去了。

娄半城回到半岛实业的时侯，已经是夜里十点。

办公室的灯亮着，几个从老家过来的人已经等在那里了。见他推门进来，全都站起身。

“娄先生。”

“坐。”娄半城摆摆手，走到自已的位置坐下，扯了扯领带，长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