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离火光最远的地方,面前的陶碗,还分毫未动。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温暖的火光,盛着热汤的陶碗,还有……那个正耐心地给白虎添汤的雌性。
这一切,都与他重生前那段充满了血腥、背叛与饥饿的记忆,格格不入。
他记忆中的江晚,只会用厌恶的眼神看他,只会将发霉的食物扔给他。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创造出温暖的陶器,烹饪出美味的食物,甚至……会对着幼崽露出那样温柔的笑容。
她到底是谁?
恨意,依旧在他胸口燃烧。
可一种陌生的,连他自己都无法说的不安与动摇,正在悄然滋生。
江晚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注视,抬起头,朝他望了过来。
“不尝尝吗?”
她的声音,在微凉的夜风里,显得格外清晰。
雪归的身体一僵。
他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肉汤,鬼使神差地,端起了那个属于他的陶碗。
碗壁,是粗糙而又温热的。
他低头,喝下了第一口汤。
那股温暖而鲜美的滋味,顺着他的喉咙,一直涌入四肢百骸,仿佛要将他冰封的内心,融化开一道小小的裂缝。
陶器的出现,彻底改变了白山部落的生活格局。
曾经弥漫在部落上空的焦糊味与血腥气,被一种前所未有的醇厚肉汤香气所取代。
兽人们不再将生肉直接抛入火中,而是学会了用陶锅炖煮。
江晚建立的积分制度,如同一只无形的手,精准地调动着每一个兽人的积极性。
部落的石屋旁,新开垦的土地上种下了从各处搜寻来的可食用植物。
简易的木工坊里,兽人们正在学习制作桌椅与木筷。
一切都在朝着文明的方向,有序而粗糙地迈进。
江晚的威望,在这一次次的创造中,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她不再仅仅是那个被兽夫们环绕的雌性。
她是知识的传授者。
是新生活的开创者。
是部落里所有兽人,尤其是雌性与幼崽心中,仅次于兽神的存在,“神女的使者”。
苏见月端坐在新建成的石屋门廊下,手中那把江晚赠予的玉骨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摇着。
他听着远处传来的,幼崽们背诵草药名称的稚嫩声音。
听着木工坊传来的,笨拙的敲打声。
还听着雌性们围绕着陶窑,发出的满足笑谈。
整个部落,都像一台被江晚启动的巨大机器,每一个零件都在她的意志下,嗡嗡作响,充满了勃勃生机。
而他,曾经以为自己是唯一能看透她、甚至有机会利用她的聪明人,此刻却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失控。
她太强大了。
这种强大,不是来源于武力,而是源于她脑中那些层出不穷的、能够颠覆整个兽世的知识。
她不需要依附任何一个雄性。
相反,是所有的雄性,包括他自己,都在不自觉地被她吸引,被她改变,被她纳入羽翼之下。
朔祈白那只蠢虎,已经彻底沦为了只会摇尾巴的大猫。
雪归那座冰山,眼中的恨意日渐消融,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浓的占有欲。
连夜凛和风鸣彻那两个边缘人,都开始主动为她贡献自己的力量。
这种感觉,让苏见月感到不安。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