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枯长老沉默了许久。
他浑浊的老眼,看着江晚身后那个干净、整洁,甚至带着一丝药草清香的山洞。
再想想自己住了几十年,阴暗、潮湿,一到雨天墙角还会渗水的洞穴。
他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对祖祖辈辈流传下来的生活方式,产生了怀疑。
“您说的……‘卫生’,真的……能杜绝疾病吗?”
他问出了这个,在他心中盘旋了一整天的问题。
江晚知道,这是关键时刻。
她没有直接回答。
“长老,您跟我来。”
她带着石枯长老,走在已经初步清理过的部落里。
她带他去看那个已经初具规模的公共厕所,虽然简陋,但草木灰的覆盖,让异味降到了最低。
她带他去看那个巨大的堆肥坑,告诉他,那些被他们视为“垃圾”的厨余,将在几个月后,变成能让作物丰收的黑土。
她带他去看试点小组的每一个山洞。
那些山洞里,食物被妥善地用陶罐储存起来,兽皮被晾晒得干爽,地面上看不到一丝垃圾。
每一个家庭的成员,脸上都带着一种,石枯从未见过的,名为“希望”和“满足”的神采。
最后,江晚停在那个第一个加入的雌性“芽”的山洞前。
芽正用一个崭新的陶罐,熬煮着一锅肉汤。
那是她用攒下的积分,刚刚兑换的。
肉汤的香气,混合着一点点盐的鲜味,飘散出来,让人口舌生津。
她的幼崽,正抱着一个木头雕刻的小玩意儿,玩得不亦乐乎。
看到江晚和长老,芽有些拘谨,但还是露出了一个真诚的笑容。
“神女大人,长老。”
石枯看着这一家人的模样,再想想今天下午那个在母亲怀里痛苦挣扎的幼崽。
他不需要江晚再回答了。
答案,已经摆在了他的眼前。
如此清晰。
如此震撼。
“我……明白了。”
石枯长老拄着拐杖的手,微微颤抖。
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们……错了。”
“我们这些老家伙,守着祖宗的规矩,差点害了整个部落。”
江晚看着他,神色依旧平静。
“现在改变,还来得及。”
“健康,才是一个部落能够延续下去的根基。”
当晚,石枯长老召集了所有还未加入试点小组的家庭。
没有人知道他说了什么。
只知道,第二天清晨,当江晚再次来到部落中央的空地时,发现那里已经站满了人。
部落里,几乎所有的家庭,都到齐了。
他们的脸上,不再有观望和质疑。
取而代之的,是期盼,是渴望,甚至是一丝……狂热。
石枯长老拄着拐杖,从人群中走出,在所有族人的注视下,对着江晚,深深地弯下了他那从未向任何人弯下过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