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才缓缓地,将她扶好,让她躺在柔软的兽皮上。
他看着碗里剩下的大半肉汤,又看了看她眼下那圈浓重的青黑。
苏见月脸上的温柔笑意,终于,一寸寸地冷却下来。
他端起那碗汤,走到石屋门口,毫不犹豫地,将它尽数倒入了黑暗之中。
清甜的香气,瞬间消散。
只剩下冰冷的,令人心悸的沉默。
挫败感,如同潮水,淹没了苏见月的心。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这几天,他每天都会为她准备不同的夜宵。
有时是烤得香酥的鱼,有时是清爽的野菜沙拉。
可结果,无一例外。
她要么是忙得太晚,根本没有回来。
要么,就是像今晚这样,疲惫到连一碗汤都喝不完,就沉沉睡去。
她会说“谢谢”,会夸赞“好吃”。
但她的眼神,她的心,都不在这里。
它们留在了那个尘土飞扬的工地,留在了那些冰冷的石头与泥土上。
第二天,江晚起得很早。
她醒来时,苏见月已经不在石屋里了。
昨晚的记忆有些模糊,她只记得自己似乎靠着他睡着了。
江晚揉了揉发胀的额角,心里那点愧疚又冒了出来。
她决定今天无论如何,都要早点结束工作,好好陪陪他们。
然而,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龙窑的建造进入了最关键的环节,每一块砖石的砌合,每一个通风口的角度,都必须由她亲自把关。
她再次一头扎了进去,将所有事情都抛之脑后。
直到傍晚,她才拖着一身泥浆,在河边清洗。
苏见“月”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晚晚。”
江晚回头,看到苏见月抱着一件干净的亚麻外衣,站在不远处。
夕阳的余晖,为他赤红色的长发镀上了一层金边。
他脸上带着浅笑,看起来无害又纯良。
“我看你衣服都湿了,给你拿了件干净的。”
“谢谢。”
江晚接过衣服,心里又是一暖。
狐狸总是这么体贴。
她一边擦着头发,一边随口问道。
“今天在部落里待着,无聊吗?”
苏见月摇了摇头,他走到江晚身边,那双看不见的眼睛,仿佛正专注地“看”着她。
“不无聊。”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委屈。
“只是……雌主最近是不是太累了?都没时间关心我们了呢。”
他的语调很轻,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像是在开玩笑。
但江晚还是听出了一丝不对。
她停下动作,认真地看着他。
“抱歉,最近确实太忙了。”
她叹了口气,解释道。
“等窑烧好了,部落的食物储存问题就能解决大半,大家就能过得更安稳了。再坚持一下,很快就好。”
她以为他会理解。
然而,苏见月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他的脸上依旧挂着微笑,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我知道晚晚是为了大家好。”
他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只是,有时候会觉得,晚晚离我们好远。”
江晚的心,又被戳了一下。
她伸手,想摸摸他的头,安抚一下他。
可她的手刚伸出去,远处就传来了熊族兽人焦急的喊声。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