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眼前这个苍老的兽人,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所以,您一早就知道他们的身份。”
这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
白巍的身体,猛地一僵。
帐可罗雀的帐篷里,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深深地看着江晚,仿佛要看进她的灵魂深处。
“是。”
一个字,从他干裂的嘴唇中吐出,沉重如山。
“从我第一次见到朔祈白,看到他身上那无法抑制的金色神纹时,我就知道了。”
“从我收留那个被族人当成‘灾星’,浑身是伤的银狼幼崽时,我就知道了。”
“从那个沉默的、翅膀被折断的鹰族少年,坠落在我们部落附近时,我就知道了。”
“还有那个被当成玩物贩卖,眼睛蒙着黑布的赤狐……”
“以及那个被所有人都当成怪物,蜷缩在山洞里,连阳光都恐惧的蛇裔……”
他每说一个,江晚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原来,他们所有人的相遇,都不是偶然。
是白巍,这个看似粗犷、平凡的部落族长,在暗中,将这些被世界遗弃的神裔后代,一个个地,收拢到了自己的羽翼之下。
“为什么?”
江晚的声音有些干涩。
“为什么要瞒着他们?为什么要瞒着所有人?”
白巍苦笑一声,那笑容里,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无奈。
“告诉你,又能如何?”
他反问道。
“告诉你,你是一个注定要被当成祭品的‘神裔’?你的所有痛苦,都是一场阴谋?”
“这只会让他们更早地陷入绝望!”
“我只是一个偏远小部落的族长,我拿什么去对抗那个传承了数千年、如同跗骨之蛆的暗影组织?”
他激动地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因为情绪的波动而微微颤抖。
“我能做的,就是把他们藏起来!”
“我让他们以为自己只是被诅咒的、不幸的普通兽人!我让他们在我的部落里,像一个普通的战士一样长大!”
“我以为,只要他们不觉醒血脉,只要他们足够‘平庸’,就能躲过那些人的眼睛!”
“我以为,这样就能保护他们!”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帐篷里回荡,带着一丝困兽般的嘶吼。
“我只是想让他们活下去!”
“哪怕是像野草一样,卑微地、痛苦地活下去,也比被当成祭品,连灵魂都不得安宁要好!”
江晚沉默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为了保护几个与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而独自背负了数十年沉重秘密的老人。
她无法去指责他。
因为她知道,站在白巍的角度,这已经是他能做出的,唯一的、也是最沉重的选择。
他不是神,他只是一个想守护自己部落、守护几个可怜幼崽的族长。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