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凛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他将头埋得更深,几乎要缩进那宽大的袍子里。
怪物。
不祥。
肮脏。
这些,是他从出生起,就一直伴随着他的词语。
他憎恨自己。
憎恨自己那墨黑色的长发,憎恨自己那暗红色的蛇瞳,憎恨自己那冰冷的,会浮现出鳞片的皮肤。
他甚至,无数次地,想过要亲手结束自己这可悲的生命。
直到,江晚的出现。
她给了他一碗热汤。
她用温暖的手掌,抚摸他冰冷的鳞片。
她叫他,“蛇蛇”。
她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没有用厌恶和恐惧的眼神看他的人。
她是他的光。
是他快要溺死时,抓住的,唯一的浮木。
他以为,自己只要小心翼翼地,守着这份光,就足够了。
可现在,江晚告诉他。
他不是怪物。
他只是,一个被精心设计的,悲剧的主角。
他那被诅咒的,所谓“灭世”的血脉,是神明的力量。
一股巨大的,荒谬的,痛苦的情绪,瞬间冲垮了他本就脆弱不堪的内心。
他不是在占有。
他只是在,拼命地,抓住那唯一的光。
可如果,连这束光,都是被设计好的……
不。
夜凛猛地抬起头。
他那双暗红色的蛇瞳,死死地,锁着江晚。
那里面,没有了往日的怯懦与躲闪。
只有一种,近乎病态的,偏执的,疯狂的占有。
他不管什么神裔,什么阴谋。
他只知道。
江晚,是他的。
谁想把她从他身边夺走,他就,吞噬谁。
哪怕,是整个世界。
最后,江晚的目光,落在了那个最沉默的,如同影子的男人身上。
风鸣彻。
“他们灭了你的家族,折断你的翅膀,封印你的歌喉。就是要将天空的王者,彻底变成一件,没有感情,只会杀戮的兵器。”
风鸣彻的身体,纹丝不动。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但江晚看到,他那双锐利的,灰黑色的鹰瞳里,掀起了滔天的巨浪。
被追杀的记忆。
族人倒在血泊中的画面。
喉咙被诅咒之火灼烧的剧痛。
这些,他以为是命运不公的苦难,原来,全都是人为的,冷酷的算计。
他不是不想说。
他是不能。
他不是没有感情。
他是被,剥夺了表达感情的,所有权利。
那个在高空之上,默默守护着她的男人。
那个会把最肥美的猎物,最亮的石头,最美的羽毛,悄悄放在她面前的男人。
他用尽了他所有的方式,在向她,表达着他的忠诚。
风鸣彻缓缓地,抬起手,轻轻地,抚过自己的喉咙。
那里,空空如也。
发不出任何声音。
但他的眼神,却在告诉江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