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城
火车不知道走了多久。
木板条钉成靠椅的车厢里挤满了人。寒冷的早春,车窗都是紧闭,大家只能反复呼吸着别人吐出来的污浊空气,然后在这微温的气氛里中毒似的昏昏欲睡。
这列驶向燕京的“前进型”蒸汽火车头一路拉着长长的烟气,摇摇晃晃,走走停停,时时避让着划窗而过的快车,偶尔也保持四五十公里的行驶速度,就这样一路向北。
在这个午后,车速一再降低的列车给人一种永远不会抵达终点的错觉。
许久,不知哪个靠窗户的人忽然大喊一声“到了!”,沉默的人群像是被惊起的鸟雀,顿时扑腾起来。
无数人伸长了脖子向外张望,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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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才有了这为期四个日夜,接连换乘手扶拖拉机、三蹦子、中巴车、绿皮火车的漫长旅程。
此时车厢里的人已经稀稀拉拉,就连声嘶力竭的乘务员也跑去了别处,钟山终于站起来,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腰背,看向对面早就按捺不住的钟友为。
“走吧?”
钟友为忙不迭站起来,“好好好,咱们走。”
钟山的行李简单,只一个破床单扎起的小包袱,放着几件干净衣服,钟友为更是只有一个挎包,俩人轻装简从踩上月台,跟着浩荡的人群朝出站口走去。
数个洞开的出站检票口前人流涌动,人们裹挟着大包小箱,拥堵在检票口栏杆前一个挨一个的慢吞吞前行,父子俩也缀在后面亦步亦趋。
等到终于出了站,原本整齐的队列顿时成了撒到地上的豆子,各奔前程去了。
钟友为在出站口站定,四下张望。
“之前你后——我爱人说好来接站的,兴许是迟到了,咱们等等?”
钟山自然没有意见,眼看着钟友为裹挟在人流中间,他提醒道,“你站在这里恐怕不太明显。”
“对对对……”钟友为点头如啄米,领着钟山换到一个石墩子旁边,自己干脆站到上面。
饶是车站前多得是各色人群,行停坐卧样样不缺,他这也足够显眼了。
钟山陪着他在这里当了半天“显眼包”,站前的时钟分针整绕了两大圈,太阳都渐渐落下去了,也没见到接站的人来。
“不应该呀,不应该呀……”钟友为焦虑地嘟囔着,四处打量,偶尔还挥挥手,只可惜都是认错了人。
钟山也不急,偏头看着自己这位活爹,等待着他的决定。
就这么足足等到下午五点钟,钟友为长叹一声,终于放弃了。
他干笑道,“肯定是临时有急事过不来……算了,咱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