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平浪静
他再次顿了顿,仿佛在整理思路,随后,更加“语重心长”,更显得“高瞻远瞩”:“同志啊,他们现在不肯说,恰恰说明什么?”
他自问自答,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说明我们的思想政治工作还远远做得不到位!”
“还不扎实,不深入!浮在表面!”
“没有真正走进他们的思想深处,没有触及他们的灵魂!”他仿佛一个掌握着精神世界钥匙的大师,点出了问题的“关键”。
“办案,”他再次强调,声音平稳而富于节奏,如同在传授某种秘诀,“不能只追求速度和进度!”
“那是本末倒置!”
“要追求什么?要追求效果!”
“要办成什么样的案子?要办成铁证如山的铁案!”
“要经得起历史的检验!”
他描绘着宏大的目标,“怎么才算铁案?就是要让他们自己心服口服,低头认罪!”
他将这个过程神圣化了,也无形中为其设定了一个漫长无比的考核标准。
末了,他抛出了一个“关怀备至”、闪烁着“人性光辉”的建议,如同在完美的理论构架上加上了实践的金边:“必要的时候啊……可以让他们的家属,来基地里,进行亲情规劝嘛。”
他的语调变得柔和,充满了虚假的温度:“家人的话,有时候比我们说一千道一万都管用。”
“感情牌,往往是打开心锁的最后一把钥匙。”
“要注意方式方法,要体现组织对犯了错误的干部本人及其家庭的人文关怀。”
这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尤为清晰,仿佛在点题——这就是我给你们的核心“指引”。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那沉默的几秒钟,仿佛被拉扯得无限漫长。
王海峰几乎能想象出话筒另一端刘援朝脸上的表情——那是一种混合了错愕、了然、荒谬感和深深的无力感的复杂神情。
这位在风平浪静
为什么那敷衍语气的每一个转折,每一个微妙的停顿,都如同细小的冰锥,反复凿击着他刚刚落回胸腔的心脏?
为什么随着这个“成功”电话的结束,那股盘踞在内心深处的、如坐针毡的灼烧感,不仅没有如潮水般退去,反而变得更加清晰、更加焦灼、更加刺骨地烧灼着他的神经?
那不是火焰的热,而是灵魂被无形的烙铁烫伤的疼痛。
他像一个在险滩航行、刚刚避过一道暗礁的船长,还没来得及喘息,就发现自己驾驶的船动力全无。
他慢慢地将沉重的后背贴向宽大的真皮座椅靠背,那昂贵的皮革并未带来舒适感,反而硌得他发慌。
他闭上干涩刺痛的双眼。
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外,秋日的阳光本该明媚,此刻却显得苍白而虚弱,无力穿透玻璃,只能吝啬地在光洁的柚木地板上投下几块了无生气的浅色方块。
墙上那几幅裱装精致的名家山水画——奔涌的江河、巍峨的山峰——此刻在黯淡的光线下如同凝固的死物,再也无法提供任何精神的抚慰或胸襟的开拓。
王海峰的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凉光滑的桌面上划过,脑子里却异常清晰地梳理着当前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