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人院的临时驻地内,空气沉闷得像是凝固的胶水。
从后勤部搬来的账册和物资调配记录堆得像一座座小山,将不大的客厅塞得满满当当。
铁牛早就坚持不住,靠在一堆文件上睡着了,鼾声如雷。
小七的脸色有些苍白,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机械地翻动着手里的账本。
就连精力最旺盛的陈默,此刻也是双眼布满血丝,指尖在光脑键盘上跳动的速度都慢了下来。
两天了。
整整两天两夜。
他们几乎将这些浩如烟海的资料翻了个底朝天。
结果?
一无所获。
每一笔账都对得上,每一次物资调拨都有理有据,所有的签名盖章都完美无缺。
赵启明就像一个最顶尖的精算师,将自己的账本做得滴水不漏,完美得像一件艺术品。
“老大,要不……先休息一下吧?”陈默揉着酸胀的太阳穴,声音嘶哑,“这些东西,根本看不出问题。”
姜迟没有说话。
她靠在沙发上,双腿交叠,手里同样拿着一份报告,目光平静地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
她的状态看起来最轻松,但只有晏不识知道,从开始到现在,她的精神没有过一丝一毫的松懈。
废物。
全是废物信息。
赵启明那个老狐狸,怎么可能把证据这么轻易地摆在明面上。
他在防着周正。
也在防着……自己。
姜迟的指尖无意识地在纸张边缘轻轻划过。
不对。
绝对有哪里不对。
如果一切正常,赵启明为什么要那么紧张?为什么要在查到他头上的时候,就迫不及待地提前自己的计划?
他一定留下了什么。
某种……被所有人都忽略掉的痕迹。
“老大?”铁牛被陈默的声音吵醒,揉着眼睛嘟囔道,“要我说,干脆直接杀进他办公室,把那老小子绑了严刑拷打,不比看这些破纸强?”
晏不识擦拭着他的刀,眼皮都没抬一下。
但那意思很明显。
只要姜迟点头,他现在就去。
姜迟的目光,忽然定格在了报告单的某一栏上。
那是一个物资的名称。
t-7型复合净水剂
很普通的名字,在末世里,这是每个基地都必备的战略物资,用于净化饮用水源。
在后勤部的账目里,这种净水剂的消耗记录多如牛毛,每一次的数量都不大,而且全部流向了“特别防疫所”。
理由也很正当。
防疫所嘛,需要大量净水进行消毒和实验,合情合理。
可姜迟的眉头,却缓缓地皱了起来。
太干净了。
这份账目,干净得过分了。
“陈默。”
她忽然开口,声音清冷。
“老大,我在。”陈默立刻坐直了身体。
“把所有关于这个‘t-7’的数据,全部给我调出来。”姜迟将手里的报告丢了过去,“我要知道,从末世开始到现在,防疫所一共申请了多少这种东西,以及……它的标准用量是多少。”
陈默虽然不解,但还是立刻执行。
他的手指重新在键盘上化作了一片残影。
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在屏幕上飞速刷新。
属于“t-7型复合净水剂”的条目被一条条筛选出来,汇总,建立模型。
客厅里,只剩下键盘清脆的敲击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汇聚到了陈默的屏幕上。
五分钟后。
敲击声戛然而止。
陈默死死地盯着屏幕上最终生成的数据模型和对比曲线,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骇然的惨白。
“老大……”
他的声音在发抖,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惊恐。
“说。”姜迟的语气依旧平静。
“防疫所……防疫所每个月申请的t-7净水剂,从账面上看,完全正常。”陈默艰难地吞了口唾沫,“但是……但是根据我建立的模型,将它们的总和与标准净化效率进行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