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精准地指向了迟念。
全班同学的视线“刷”地一下全部聚焦过来。
幸灾乐祸,毫不掩饰。
谁都知道张教授最会看人下菜碟,而林倩倩的父亲刚刚给学校捐了一栋实验楼。
林倩倩得意地扬起嘴角,等着看好戏。
张教授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着精明的光,他故意跳过了所有基础知识点,慢悠悠地抛出一个问题:“同学,请你论述一下,中世纪晚期拜占庭帝国宫廷刺绣中,‘螺旋锁针法’的没落,与当时地中海贸易航线变动所带来的社会经济学影响。”
问题一出,整个教室一片哗然。
“什么鬼?螺旋锁针法是啥?”
“这问题也太偏了吧!是研究生论文的题目吗?”
苏晓晓的脸都白了,她拼命给迟念使眼色,让她别回答,就说不会。
这根本就不是课堂提问,这是赤裸裸的刁难!
张教授双手抱胸,轻蔑地看着迟念,语气充满了虚伪的“鼓励”:“怎么,回答不出来吗?没关系,毕竟我们设计学院,还是需要扎实的专业知识,不能光靠一张脸蛋。”
摆明了在内涵她是个花瓶。
所有人都等着迟念涨红脸,或者羞愤地坐下。
然而,迟念缓缓站了起来。
她神色平静,甚至都没有看张教授一眼,乌黑的瞳孔像一汪深潭,没有任何波澜。
然后,她开口了。
第一句话,就让整个教室的空气都冻结了。
“教授。”
“您这个问题本身,就存在三个逻辑悖论。”
张教授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你……你说什么?”
迟念抬起眼,目光像最精密的扫描仪,落在他身上。
“第一,‘螺旋锁针法’并非拜占庭帝国独创,其最早的样本发现于公元四世纪的古埃及科普特织物中,目前陈列于大英博物馆三号展厅的c―7展柜。”
“第二,它的没落并非在中世纪晚期,而是在1204年第四次十字军东征洗劫君士坦丁堡之后。工匠大量流失,这项工艺随之失传,这属于战争影响,而非经济因素主导。”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迟念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像重锤一样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您引用的‘地中海贸易航线变动’这一史料,来源于学者安德森?福特的《拜占庭工艺史考》,而这本书在三年前,就已被证实存在大量伪造和臆测,被欧洲史学界列为禁书。您作为设计史的教授,不知道吗?”
整个教室,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这……这是什么怪物?
张教授的脸,瞬间从白转红,再从红转成猪肝色。他哆嗦着嘴唇,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还没完。
迟念继续道:“不过,如果抛开您问题中的错误,单纯探讨古代纺织工艺的流变与社会经济的关系,目前学界主流有五种观点……”
接下来五分钟,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学术碾压。
从“法兰克学派的宏观叙事”到“剑桥学派的微观物证”,从最新的碳―14测年数据到不同时期染料的化学成分分析……
她引经据典,信手拈来,逻辑清晰得令人发指,各种冷僻的专业名词从她嘴里说出来,仿佛只是“1+1=2”般简单。
整个教室的学生,包括苏晓晓和林倩倩,都听傻了。
他们感觉自己上的不是设计史,而是天书。
最后,迟念结束了她的论述,目光重新落回早已冷汗涔涔的张教授身上。
她的语气依旧平静无波,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我的回答,您还满意吗?”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