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先是心疼。

从认识时无峥起，她就没看他这么狼狈过。

她虽也见过他有胡茬的样子，但他的头发平日总是蓬松随性的，但现在，后面的头发却翘着许多。

其次就是眼神。

过去他的眼神总是那样淡然又无畏，何时这样无措过。

但这心疼只持续一瞬，便被汹涌又酸楚的幸福盖过。

他让她感觉到了一种，就如只有也只认一个主人的，等待主人归家的狗狗。

原来被一个人如此需要和认定的爱意，可以这么轻易又强烈的感觉到。

她亦难挡内心对他那浓烈的喜欢，脱口就道，“老公……”

这一声，像星火落入暗夜，时无峥眼底倏地亮起微光，唇瓣微动准备回应。

可沈睿冰冷的声音抢先一步割裂了这短暂的温情，“柚柚，你叫他什么？”

宛若急促的噪音破坏了美梦，时无峥刚微张开的唇，又闭了上去，像是知道，她为什么回来了。

乔柚也回过了神，面对时无峥，忍着心痛摆出一个尴尬的神情，“不好意思，之前为了哄你，总是这样叫你，叫习惯了，时无峥，我今天来找你……”

纵然表情多可恶，但还是哽颤了声音。

“是来找你……谈离婚的……”

她说完，时无峥喉结滚动，笑了。

“嗯，那就，早谈早完事。”

话是这样说，他却一直看着她，迟迟不动。

他的牙关用力的合着。

昨天，他曾不放心，去了时怀瑾的工作室看她。

那时许是阳光不错，他远远看到她情况还不错，就走了。

他不会在时怀瑾面前出现，他还是不想，在任何一人时家人面前，露出窘迫。

但那一面，本让他心里有些慰藉的。

可现在，又愤怒至极。

她的头发没有以前亮了，明明那么漂亮的长发，却变得毛糙不已。

他经常染发，平时便会护发，乔柚嫁过来以后，那时他虽不懂自己的真正心意，也不想委屈了女人，他就买了更好的护发产品，把她的头发也养的很漂亮，他晚上，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她枕着他的手臂，他玩他的头发。

除了头发，她的眼窝还发青，看来睡也没睡好，吃的也不怎么样。

他对黑眼窝也了解，小时候他眼下总是淤青，总被时家人误解他经常在学校和人打架，直到外婆因事情来看时家看到他，才指出是照顾他的保姆偷工减料，拿走了该给他吃的食材，吃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吃伤了他的脾胃。

还有，她的嘴唇也起皮了。

就算是忘记用护唇膏，那也说明，她来得路上，一口水都没有喝。

他想撕碎那些黑心肝的人。

只过了一天，就把他那样好看的老婆，摧残的这么憔悴。

乔柚唯恐沈睿又说些不爱听的，她再次开了口，“那我们，去哪里谈？”

时无峥眉心拧起，一不发，转身朝前走了。

但又换成乔柚怔在了原地。

她这才明白他后面的头发为什么翘着，他后脑勺靠近脖子的地方，贴着一块纱布。

他受伤了。

谁干的？

她离开以后，他又经历了什么？

她没能按耐住，不顾沈睿，追了上去，“呦，怎么受伤了，谁这么厉害，为民除害了？”

时无峥回头，却见说话嘲讽的女人，眼里蓄满了晶莹。

他抿了抿唇，快速回过头，低声说，“不严重。”

乔柚心一紧，在眼泪掉出来的那一刻，赶紧抬手擦掉。

到了正厅，乔柚有一瞬的恍惚。

昔日富丽堂皇的家，此刻竟显得空荡了许多，不少摆件不翼而飞，宛如遭了悄无声息的洗劫。

时无峥率先走到净水器前，倒了一杯热水，加了乔柚平时喜欢喝的百香果茶包。

看乔柚在沙发上坐下了，他动作随意的放在乔柚面前，“说吧，要怎么谈。”

至于沈睿，他没再看一眼。

而沈睿不是傻的，他看得出来两人之间那种已经牵绊很深的眼神传递。

终究不是本意，他没有走过去，站在了门口，低头，拿出了手机。

他用的就是很多年轻人都在用的水果机，但此刻，他前置相机那里，却和旁的手机有些不同。

隐隐有红光闪烁。

手机屏幕上出现了声波纹，还有一串英语。

翻译过来：监听中。

而乔柚，不敢看时无峥。

毕竟做这些事，对不起自己，也对不起他。

她低着头从包里拿出打印好的离婚协议递给他，“你看看。”

等时无峥接住了协议，她才慢慢抬起头。

她也好奇，时无峥看到这份离婚协议，会是什么反应。

昨夜给沈睿看过以后，早上，合同打印出来以后，她借上厕所的时间，在“86亿”之后，用中性笔加了m币两个字。

为什么要写这样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