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无峥只觉得耳边一阵轰鸣，大脑空白。

他再次低下头去，喉结上下疯狂滚动，口腔里弥漫开一股苦涩。

似乎，已经不需要任何验证了。

他醒来后对乔柚那毫无缘由却根深蒂固的厌恶，那些栩栩如生却与现实完全矛盾的记忆，一切都与萧慎描述的催眠特征吻合。

“意思是……”时无峥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种万念俱灰的茫然，“我再也想不起我和乔柚的过去了？那些真的，好的，都再也想不起来了？”

萧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那你现在呢？虽然忘记了过去的种种，但现在，在你知道那些让你痛苦的记忆很可能是假的之后，你还恨她吗？还觉得她不堪吗？”

时无峥下意识摇了摇头。

随即，脸上露出一抹极其复杂的苦笑，但那苦笑深处，却又隐隐透出一丝甜涩交织的情绪。

“不恨了。”他老实承认。

这些天的相处，乔柚的坚韧，她的温柔，她看向他时那双盛满爱意与委屈的眼睛，还有今天看到四维照片时那份血脉相连的悸动，都在无声的瓦解着那虚假的恨意。

萧慎，“那……”

时无峥抿了抿有些干裂的嘴唇，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又像是终于对自己坦白。

他轻轻笑了声，“还是有点喜欢她。忍不住想靠近她。”

尤其是在她生病时那脆弱的样子，在她因为母亲失踪而恐慌无措时，他心底涌起的保护欲，是如此真实而强烈。

萧慎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笑容，他拍了拍时无峥的肩膀，“这就对了。记忆或许可以被强行抹去或篡改，但爱不会。”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就算你的神经被药物和催眠影响了，但你的心，你的身体，都还记得怎么去爱她。”

他看着时无峥依旧有些消沉的样子，叹了口气，用一种过来人的口吻劝慰道，“忘记就忘记了吧。”

“有时候，我甚至希望自己也能失忆，忘记一些我和许意之间发生过的不愉快，可是再想想，又觉得没关系。”

“人生这么长，酸甜苦辣，什么都得经历一点，如果一路上都是顺风顺水，时间久了，反而会让人心里发慌，不踏实……”

“别郁闷。过去的记忆没了，但你还可以和乔柚一起，创造新的，更多更美好的记忆。”

“比如，等着孩子出生，记录她怀孕的辛苦和不易，你们一起看着孩子一天天长大，第一次笑，第一次翻身，第一次叫爸爸妈妈，这些未来的记忆……”

说到这里，萧慎的声音微微哽了一下，眼眶不易察觉泛了红。

他和许意，还有他们的孩子，因为种种阴差阳错，永远错过了这些平凡却珍贵的经历。

时无峥知道萧慎和许意的往事，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端起面前那杯刚斟满的酒，向萧慎示意了一下，然后仰头，一饮而尽。

……

乔柚用了三个小时，哄好了自己，也把事情往好处想了，相信以乔淑的能力和心机，不会那么快出事的。

如今腹中孩子发育的也快了，她晚上总是饿。

晚上十一点多，她在餐厅吃东西时，时无峥带着一身的酒气，还有一支糖葫芦，回来了。

他带着一身淡淡的酒气，但脚步还算稳。

更让乔柚意外的是，他竟然从身上的大衣里，拿出了一根包着的糖葫芦。

他在乔柚身边的椅子坐下，脸上带着微醺的红晕，眼神不像平时那样冰冷或烦躁，反而有点迷离，直勾勾的看着她。

然后他把那支糖葫芦递到她面前，语气有点笨拙的温柔，“回来的路上看到的，想着你最近不是喜欢吃酸的吗，给你。”

尽管他表现温和，但通过他的语气，乔柚还是能感觉到，他没有想起过去。

不过他的举动，还是让她心生暖意。

她接过那支冰凉的糖葫芦，小声道：“谢谢。”

就在这时，时无峥又拿出手机，解锁，点开录像功能，将摄像头对准了她。

乔柚刚准备低头咬一口糖葫芦，见状一愣，抬起头问，“干什么呀？”

时无峥举着手机，屏幕里的乔柚眼睛还带着点红，表情有些懵懂，他盯着屏幕，说，“记录一下。”

“记录什么？”

他蹙了蹙眉，深沉又坦诚的说，“怕以后再忘了你，所以把你记录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