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阿桂,”少年的声音清得像溪涧,“等你长大了,替我给镇上的孩子多吹吹曲子。”
如今阿桂老了,倒真学了半支《月光曲》,常在墓园的清晨吹,笛声混着松涛,像替少爷续完当年的承诺。
石案角落摆着半块水果糖,玻璃糖纸在雾里闪着细碎的光。
这是给第五排右数第一位的玛莎厨娘的,那位胖乎乎的血族妇人总在烤箱旁哼歌,围裙上沾着面粉,烤血族点心时,总多做一份人类能吃的麦饼,偷偷塞进阿桂母亲的篮子。
去年摆的糖被松鼠叼走了,阿桂今年特意用细铁丝缠在石案的裂缝里,还对着空荡的墓园嘟囔:“玛莎厨娘您放心,这回松鼠抢不走了。前儿我见着您常喂的那只三色猫,它如今当奶奶了,我给它崽崽留了小鱼干,就在您墓碑后头的石板下。”
他从怀里摸出个粗陶罐子,罐口的木塞包着层厚布,是春桃用旧棉袄改的,防潮湿的法子是她娘家传的。
揭开木塞时,一股混合着草木灰与旧纸的气息飘出来,里面露出一叠泛黄的麻纸,最上面那张的字迹还带着潮气:“三月十二日,埃布尔少爷忌日,摆新笛。玛莎厨娘忌日,补水果糖,用铁丝固定,防松鼠。今日见着东边石缝里冒了株新草,像极了老夫人最爱的兰草。”
陶罐底层垫着十几个小小的丝绒袋,每个袋子上都绣着名字,针脚歪歪扭扭――那是祖父用烧黑的铁针,在逃亡路上一针一线绣的。
袋子里装着逝者的骨灰残片,祖父临终前攥着阿桂的手说:“每撮灰里都藏着故事,得记着,不能让火给烧没了。”
父亲接过罐子时,袋子上的焦痕还没褪,他在麻纸上补了行字:“灰烬里能发芽,就像墓园的草,年年都青。”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