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传来送奶车的铃铛声,“叮当”地漫过石板路,混着风铃的响,像在给修表的“沙沙”声伴奏。
林叔的睫毛上沾着点灰尘,是昨夜清理老座钟时蹭的,他却浑然不觉,只盯着那枚即将嵌进机芯的齿轮,眼里的专注,像在凝视整个世界的运转。
店里最惹眼的是墙角那座老旧的座钟,比林叔的祖父年纪还大。
红木外壳被三辈人摩挲得发亮,露出底下温润的木色,像浸过油的琥珀。
边角处有些磕碰的痕迹,是当年父亲抱着它躲地窖时磕在石壁上的,木纹里还嵌着点灰褐色的土,洗都洗不掉。
钟面的玻璃罩上刻着缠枝纹,藤蔓绕着钟盘爬了三圈,顶端开着朵半谢的蔷薇,花瓣的纹路被岁月磨得浅了,却仍能看出刻工的细致――那是萝拉斯特家特有的花纹,林叔小时候总爱用手指沿着纹路划,说像“夫人裙摆上的花”。
指针停在三点十七分,短针刚过三,长针指着十七,三百年了,就没再动过。
玻璃罩内侧结着层细薄的灰,是时光落的霜,林叔每周都用软布擦,却总也擦不净那些钻进纹路里的白。
座钟的底座缺了个小角,垫着片银杏叶形状的木片,是祖父亲手削的,颜色已经和红木融成了一体。
这是当年萝拉斯特家的侍女送来修的。
林叔听父亲说过,那天是个雨天,侍女穿着青布裙,裙角沾着泥,怀里紧紧抱着座钟的木盒,生怕被雨淋湿。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