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卓看着那朵花，眼睫几不可察地颤了颤，像是没料到会在这野坡花田里撞见这样的鲜活。

他伸手接过去，指尖碰到春婶的指腹，带着血族特有的微凉，像刚从井里捞出来的玉石。“多谢。”他说，声音沉得像浸在水里的石头，听不出情绪。

春婶正要转身，却见他低头，用另一只手将那朵花别在了黑色衣襟的扣眼里。

粉白的花瓣嵌在暗纹斗篷上，像墨夜里突然亮起的一星暖光。

马车启动时，她站在原地望着车影远去，那朵蝶吻花在晨风中轻轻晃，竟像是给那身冷硬的黑，添了点说不出的软。

那年夏天热得早，蝉刚爬上树梢就开始扯着嗓子叫。

苏烟烟第一次逃学，书包都没来得及放下，就一头扎进了蝶吻花丛最密的地方。

小姑娘抱着膝盖缩成一团，校服裙沾了不少草屑，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急了，鼻子一吸一吸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打湿了好几片粉白的花瓣，连带着底下的泥土都洇出一小片深色。

春婶提着水壶从玫瑰架后绕过来时，先是听见细细的啜泣声，像被雨打湿的小兽在呜咽。

她放轻脚步走过去，才看清花丛里缩着个小小的身影。

晨光透过花瓣照在小姑娘脸上，能看见她睫毛上挂着的泪珠，更显眼的是校服领口――一枚银蝴蝶吊坠正随着抽泣轻轻晃，翅膀薄得能透光，正是铁山铺子里打的那款，翅膀尖还嵌着点月光石的碎光。

春婶没立刻出声，只是站在花丛边，看着那枚银蝴蝶在泪雾里闪，忽然想起前几天铁山说的，梵西那小子总往铺子里跑，要给心上人打最结实的护符。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