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笑眯眯地摇着折扇,扇面上“以史为鉴”四个字被茶水溅得发皱,墨迹晕成一朵朵小云彩。
“您别急啊。”他指尖敲着桌面,节奏慢悠悠的,“那伊莎贝拉小姐兜里揣着的不是獠牙,是用晨露调的草药――里头有曼陀罗、月光草,还有人类大夫都不会配的‘血绒花’,专治那烂肺的疫病。巷子里快病死的娃,被她灌了三服药,居然能坐起来啃窝头了。”
他顿了顿,折扇往空中一划:“后来那娃成了名医,在镇东头开了家药铺,牌匾上刻着‘赠恩人伊莎贝拉’,落款是个血族的花体字。可惜啊,没过几年萝拉斯特家遭了难,那牌匾被乱兵劈了当柴烧,就剩个‘恩’字,被我祖父捡回来,现在还压在我家箱底呢。”
“胡扯!”穿长衫的先生把茶碗盖摔得叮当响,翡翠戒指在阳光下闪着冷光,“萝拉斯特家是通敌的叛徒!勾结狼人祸乱人间,灭门都是老天爷开眼!周老头你安的什么心?是不是收了血族的好处?”
老周没恼,慢悠悠收起折扇,用扇骨敲了敲桌面的裂纹:“您说的是官修的正史,我讲的是祖父传的野闻。听书嘛,图个乐子,当不得真。”
眼角余光却瞥见后排角落里,有个耳尖带点尖的年轻人悄悄挺直了背――那是梵尔卓特庄园里打杂的仆役,往常总缩在阴影里,今天手里的粗瓷碗捏得发白,指节都泛了青。
他这讲“野史”的习惯,是打小被祖父逼出来的。
那年祖父躺在床上咽气,枯瘦的指节几乎嵌进他肉里,喉咙里呼噜呼噜响,像破风箱:“床底下……樟木箱……”
老周撬开床板,果然拖出个落满灰尘的箱子,里面全是泛黄的纸卷,用红绸子捆着,上面的字迹在烛火下抖得厉害――那是祖父当萝拉斯特家族文书时记的账: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