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姑头也没抬，指尖的银线在布上走得稳稳的：“三百年前给萝拉斯特家族绣礼服时，老祖宗就琢磨透了――人类眼里的光暖，血族眼里的光冷，线跟着光变，心也跟着线动。”

她把绣帕往亮处举了举，半片银花瓣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你看这线，看着是凉的，绣的时候想着蝴蝶停在花上的软，它就不那么冰了。”

学徒似懂非懂地点头，手指碰了碰墙上的蝴蝶绣品，指尖刚触到布面，那暖粉的翅膀竟微微泛出点蓝边――原来她娘是血族，身上带着点冷光。

云姑瞥见了，嘴角弯了弯，往她手里塞了根粉线：“来，试试绣那半片花瓣，想着你娘给你缝棉袄时的暖。”

线穿过布面的瞬间，粉与银在缎子上轻轻碰了碰，像两只蝴蝶的翅膀，在光影里悄悄叠在了一起。

巷外传来卖花人的吆喝声，蝶吻花的甜香顺着半开的木门飘进来，混着丝线的味道，把整个绣坊都浸成了软乎乎的春天。

云姑的指尖总缠着点丝线，银的像淬了月光，金的泛着蜜色，粉的带着点晨露的润，在她布满薄茧的指腹间绕来绕去。

那些茧子是几十年捏针磨出来的，掌心三块最厚的，正好托着绣绷的边角，像天生就该长在那儿。

她捏着绣花针的样子像握着支狼毫笔，针尖在布上走得又快又稳，针脚细得能数清根数。

绣蝴蝶翅膀时，她会换最细的“游丝”，银线在缎面上斜斜地排，间距匀得像用尺子量过，连翅尖的绒毛纹路都清清楚楚――那是用三根蚕丝拧成的线，在阳光下能看出淡淡的虹彩。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