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粗陶缸旁多了个木牌,是人类的木匠刻的,写着“淡水――两族共饮”;
银壶边也立了块,血族的银匠打的,字是“血酒――风雨同酌”。
海叔看着这两样东西并排摆在舱角,像两个老伙计,心里就踏实,“对谁都不能糊弄,人心都是肉长的,你敬它一尺,它就还你一丈”。
灭门夜那晚的海雾,浓得能拧出水来。
甲板上的木板渗着潮气,踩上去像踩着块湿海绵,连船帆都被雾裹得沉甸甸的,风一吹只晃了晃,连个响儿都懒得发。
海叔刚把人类商户的丝绸卸完,指尖还沾着绸缎的滑,正蹲在甲板上用块麂皮擦罗盘,铜盘上的雾珠被擦得发亮,倒映出他满是胡茬的脸。
“oo@@――”
船底夹层突然传来响动,细得像老鼠拖东西,又带着点活物的喘息。
海叔停了手,耳朵往甲板上贴,那声音顺着木板缝钻上来,挠得人心头发紧。
他抄起马灯往夹层走,铁皮灯罩被风吹得“哐当”响,火苗在里面摇摇晃晃,把他的影子投在舱壁上,像个张着胳膊的巨人。
夹层的木梯是老松木做的,每级都有裂纹,海叔踩上去,“咯吱――咯吱――”的响,像老骨头在呻吟。
刚下到一半,就看见底下缩着几个黑影,最大的不过十岁,抱着个鼓鼓囊囊的襁褓,银灰色的眼瞳在昏暗中亮得像星子,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手里的马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