桨柄上的木纹被磨得发亮,把半支锈箭衬得愈发显眼。
雾渐渐薄了些,能看见对岸的芦苇荡在风里摇,阿月把帕子往腰上一系,抓起桨往水里试了试,“吱呀”一声,老松木与水相触,像在回应多年前那个惊心动魄的夜。
“阿月婆,今儿个还按老规矩来?”岸上传来张老汉的大嗓门,震得雾都散了些。
他挑着两筐番茄站在岸边,红澄澄的果子挤得满满当当,像把一整个夏天的太阳都拢在了筐里。
扁担被压得弯弯的,筐绳勒进木头里,“咯吱咯吱”响,像是随时要断,偏他步子稳得很,脚底板碾过带露的青草,溅起细碎的水花。
阿月直起身时,后腰的老骨头跟着“咔”响了一声。
她把磨桨的粗布帕子往腰后一别,帕角耷拉着,扫过沾着水痕的裤腿。
手腕一抬,常年握桨磨出的厚茧泛着光,比桨柄上的木纹还要深:“规矩是能改的?”
她下巴朝船尾扬了扬,新挂的木牌在雾里晃悠,红漆刷的“双向免费”四个大字底下,画着道歪歪扭扭的河,河这边戳着个歪脖子小木棍当人类村庄,那边画了个尖顶小三角代表血族城堡,“但家伙事儿得留下――你那把削番茄的小刀,别揣着上船。”
张老汉笑得眼角堆起褶子,露出半截黄牙,从裤腰带上解折叠刀时,动作熟得像每天吃饭拿筷子。
那刀用了十几年,木柄被磨得发亮,往岸边石墩上一搁,发出“当”的轻响,惊飞了石缝里一只躲雾的麻雀。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