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松木船晃了晃,慢悠悠地荡开,像片被风吹动的荷叶。
她眼角的皱纹里还沾着雾水,顺着沟壑往下滑,却半点没影响视线――梵西往船尾挪时攥紧药箱的手,路过番茄筐时屏住的那口气,她都瞧得真真的。
“后生,”阿月把桨往回一收,木柄在掌心转了半圈,带起的风拂过鬓角,“头回见你时,可比现在生分多了。”
她顿了顿,看着梵西耳根悄悄泛起的红,又补充道,“那会儿你站在船头,跟船板上长了钉子似的,碰一下都怕扎着。”
梵西的睫毛像沾了雾的蝶翼,轻轻颤了两颤,终究没应声。
银灰色的眼瞳垂着,落在船板的木纹上,却像透过这老松木,望见了几个月前的清晨。
那回苏烟烟发着高烧,小脸烧得通红,嘴唇都褪了色,血族的草药灌下去半点用没有。
族里的老医师叹着气说,得去人类小镇的药铺买退烧药。
他揣着药钱跑了三里地,跳上船时,手心的汗把钱袋浸得发潮。
满船都是人类的气息――汗味、麦香、还有张老汉筐里番茄的酸甜气,混在一起往他鼻子里钻,让他指尖阵阵发凉。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