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么一说,我们都感觉到了。的确,这片沙土地平整得过分,除了风吹来的极少量浮沙,几乎没有任何杂物。而石屋周围,也没有任何人类或动物近期活动的明显痕迹。
“会不会……是那东西弄的?”泥鳅小声嘀咕,眼神惊恐地瞟向四周的淤泥和怪草,意思不而喻――是那个“古秽”或者它影响下的环境,排斥这里?
没人能回答他。但一种更加诡异的感觉萦绕在我们心头:这片看似安全的“净土”,或许隐藏着比外面腐化区域更深的秘密。
“先进去看看,”斌子握紧了柴刀,当先朝着最近的一座、保存相对最完好的石屋走去,“找找看有没有能用的东西,水,或者……线索。”
我们互相看了一眼,留下老白照看依旧昏迷的黄爷和状态诡异的三娘(她自从尖叫过后又陷入了昏沉,但眉头紧锁,身体不时轻微抽搐),我和斌子、泥鳅小心翼翼地靠近了石屋。
石屋没有门,只有一个低矮的、坍塌了一半的门洞。里面光线昏暗,充斥着一股灰尘、霉菌和某种难以喻的陈旧气息。斌子拧亮手电(光线已经很微弱了),光束刺破黑暗。
屋内的景象映入眼帘。
首先感觉是空旷。屋子不大,约莫二十来平米,几乎空无一物。地面是夯实的泥土,同样异常平整干净。墙角堆着一些黑乎乎、已经彻底腐烂、看不出原貌的杂物碎屑,可能是曾经的草垫或布料。墙壁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厚厚的灰尘和蛛网。
但很快,我们的目光就被屋子中央的东西吸引住了。
那里有一个用石头粗糙垒砌的、类似灶台或者台子的东西。台面上,赫然放着几件物品!
不是腐烂的杂物,而是――金属制品!
一个锈迹斑斑、但依稀能看出是圆柱形的、带盖子的铁皮罐子,约莫暖水瓶大小。旁边散落着两三个同样锈蚀严重、形状不规则的金属小零件,还有半截……玻璃试管?试管早已碎裂,只剩下一小截残破的根部,但材质确实是玻璃。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石台旁边的地面上,扔着一件衣服。
一件灰蓝色的、布料厚实粗糙的……工作服?式样非常老旧,像是几十年前工厂里常见的工装。衣服同样落满了灰尘,但破损程度似乎没有想象中严重,至少没有完全腐烂。
这里有人生活过!而且,留下了带有明显现代(至少是几十年前)工业痕迹的物品!
“这……”斌子快步走过去,先用柴刀小心翼翼地拨弄了一下那个铁皮罐子。罐子很重,里面似乎装着东西,摇晃时发出沉闷的沙沙声。罐盖锈死了,拧不动。他又看了看那件工作服,用刀尖挑起来,抖落厚厚的灰尘。
衣服的胸口位置,似乎缝着一块小小的、深色的标识牌,但灰尘太厚,看不清上面的字迹。
“把衣服拿出去看看。”斌子示意我。
我忍着心中的怪异感,接过那件沉甸甸、冰凉粗糙的工作服,走到门外稍亮的地方,用力拍打了几下。灰尘飞扬,呛得人咳嗽。拍打干净后,那块标识牌露了出来。
牌子是深蓝色的底,上面有白色的字迹和图案。图案已经模糊不清,像是个抽象的齿轮或者什么机械部件。字迹是繁体中文,竖排,虽然有些褪色,但勉强可以辨认:
第703勘探队
(编码模糊不清)
703勘探队?
我和斌子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勘探队?在这种鬼地方?勘探什么?
“703……”老白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他看着那标识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回忆和凝重,“好像是……五几年还是六几年那会儿,国家派出的地质勘探队的编号?我有点印象,但不真切。这类队伍很多,有些去边疆,有些钻山沟,找矿的。”
地质勘探队?他们怎么会跑到这地方来?而且看这石屋的简陋程度和遗留的物品,他们似乎在这里停留过,甚至可能建立了这个小小的据点?
“看看罐子里是啥。”斌子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也顾不上危险,回到屋里,用柴刀使劲撬那个铁皮罐子的盖子。
“嘎吱……嘎吱……”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空旷的石屋里回荡。盖子锈蚀得太厉害,斌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撬开一条缝隙。
一股更加浓烈的、难以形容的气味从缝隙里涌了出来!不是腐烂,也不是甜腻,而是一种……混合了化学药剂、机油和某种干燥矿粉的刺鼻味道!
斌子屏住呼吸,将盖子彻底撬开。手电光往里照去。
里面装的不是水,也不是食物。
而是一种灰白色的、颗粒状的粉末,夹杂着一些细小的、颜色暗沉的结晶块。粉末占据了罐子大半空间,但在粉末上面,还压着几样东西:一把已经锈得看不出原貌的小铁钳,两三个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但纸张已经发黄变脆的小包,还有……一个牛皮纸封面的笔记本!
笔记本!这里面很可能记录了这支勘探队在这里的经历!
我们都激动起来。斌子小心翼翼地将笔记本从灰白色粉末中取出来,抖掉上面的粉屑。笔记本很厚,封面已经磨损起毛,边角卷曲。他翻开第一页。
里面是用钢笔书写的字迹,蓝色墨水已经有些褪色晕染,但依然可以辨认。字迹工整,带着一种那个时代特有的刻板和认真。
“703勘探队野外工作日志(第三册)
日期:1965年8月17日
地点:代号‘孤山’地区,临时驻点4号”
1965年!果然是二十多年前!
我们迫不及待地往下看。前面的内容大多是枯燥的工作记录:今日钻探深度多少米,取样编号,岩石成分初步分析,天气状况等等。但字里行间,已经开始透露出一些不寻常的信息。
“……8月23日,晴。继续对c-7区域进行磁力勘探。读数异常剧烈,仪器多次失灵,指针乱摆。怀疑地下存在大规模强磁性矿物,或……其他未知干扰源。张工认为需谨慎。”
“……9月1日,阴。水源出现问题。临时水源点(西侧溪流)水质突然变得浑浊粘稠,带有异味。李队员饮用后出现轻微腹泻头晕。已取样送检(备用样品编号w-09-01)。另,驻点周围夜间常有不明声响,类似金属摩擦或……低语?队员普遍反映睡眠不佳,精神紧张。”
“……9月10日,小雨。挖掘作业在d-2点遭遇坚硬岩层,岩芯取样显示为一种非本地常见的、密度极高的黑色变质岩,表面有疑似人工雕刻的浅痕,但年代久远,难以辨认。岩层下方传来微弱震动感。王队长决定暂停d-2点作业,加强安全警戒。”
越往后翻,记录的语气越发凝重,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9月25日,阴。失踪事件。队员赵建国(编号12)于昨日傍晚外出检查仪器后未归。搜索至今无果。最后发现其脚印消失在驻点西侧约300米处的‘黑泥滩’边缘。该区域已明确划为危险区,禁止靠近。赵为何前往?其个人物品中未发现异常。人心浮动。”
“……10月5日,大雾。雾气颜色异常,呈灰白色带淡红。能见度不足五米。空气中弥漫甜腻气味。多名队员报告出现幻觉,听到呼唤声,看到模糊人影。驻点周围设置的简易警戒线有被破坏痕迹。无线电通讯断续,与上级失去稳定联系。王队长下令全员不得离开石屋,储备物资,准备应对‘特殊情况’。”
“……10月12日。它来了。就在外面。黑泥在翻涌,那些‘草’在动。我们听到它的声音,在脑子里。它在找‘门’。我们不是目标,但我们在路上。张工说,地下的‘锁’松动了。逃不掉了。剩下的炸药,或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