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三娘发出凄厉无比的尖叫,她身上的暗红纹路瞬间光芒黯淡,大量黑色的、粘稠的、散发着腐朽气息的液体从她口鼻中喷涌而出!她猛地挣脱了老白和泥鳅的束缚,瘫软在地,剧烈抽搐,眼中的漆黑和暗红急速褪去,恢复成普通人的眼白和瞳孔,只是充满了极致的痛苦和茫然。
“斌子!”老白大喊。
斌子在“眼睛”出现裂纹的瞬间,就感到那股锁定他的恐怖压力骤然减轻,他踉跄着后退,几乎虚脱。
成功了?至少部分成功了?铜钱真的像“楔子”一样,从内部破坏了这个“锚点”?
但没等我们感到丝毫喜悦,异变再生!
那布满裂纹、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崩碎的“归墟之眼”,内部那个金色光点忽然极度明亮了一下,然后……熄灭了。
铜钱逆向传来的暖流戛然而止。
紧接着,一股无法形容的、混合了愤怒、痛苦、以及纯粹毁灭欲望的狂暴意志,从“眼睛”深处,从阵图之下,轰然爆发!
“锚点”受损,并未让它关闭,反而似乎……激怒了它背后连接的那个存在!
腔体四面的岩壁开始大规模龟裂、坍塌!黑色的、粘稠的、如同石油般的液体从裂缝中汹涌渗出,带着刺鼻的腥臭和强大的腐蚀性!地面也在开裂,那个小小的孔洞和插在上面的铜钱,被翻涌的黑色液体瞬间淹没!
“走!快走!”我嘶声大喊,想去捞回铜钱,但黑色的液浪已经扑到眼前,灼热的气浪和腐蚀性的气息逼得我连连后退。
老白背起黄爷,斌子一把抱起瘫软的三娘,泥鳅连滚爬。我们朝着来时的那个洞口拼命逃去!
身后,是彻底暴走的“归墟之眼”和崩溃的腔体。前方,是陡峭危险的栈道和未知的归途。
铜钱失落,三娘重伤,“眼睛”未碎反狂,退路崩塌在即……
我们这搏命一击,究竟是打开了一丝生机,还是……提前敲响了毁灭的丧钟?
“轰隆隆――!!”
身后的崩塌声如同巨兽垂死的咆哮,混合着岩石碎裂的巨响、黑色液体翻涌的汩汩声,以及某种更加深沉、更加愤怒的、来自地底极深处的嗡鸣。整个山体都在震颤,仿佛一个被刺痛要害的古老生物,正在疯狂地扭动身躯,想要将侵入体内的“异物”――也就是我们――彻底碾碎、消化。
狭窄陡峭的栈道在这剧烈的震颤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脚下的石阶不断崩落,碎石头雨点般砸下。两侧湿滑的岩壁龟裂出无数细纹,粘稠的黑色液体如同恶疮溃破的脓血,从裂缝中汩汩渗出,沿着岩壁流淌,腐蚀着一切接触到的物体,冒出刺鼻的白烟。
我们连滚爬,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向下逃窜。求生的本能压过了疲惫、伤痛和恐惧。老白背着黄爷,身形虽佝偻,脚步却异常稳健,避开一块块坠落的碎石,在摇晃的栈道上艰难维持平衡。斌子抱着昏迷不醒、浑身冰冷的三娘,动作因伤势和负重而略显迟滞,但他咬紧牙关,瞪圆了眼睛,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每一步都踩得栈道咚咚作响。泥鳅拄着树枝,拖着那条乌黑伤痕蔓延的伤腿,哭爹喊娘地跟着,几次差点滑倒,都被我眼疾手快地拽住。
我殿后,一边催促着前面的人快走,一边心惊胆战地回头望去。来时的洞口,也就是栈道的顶端,已经被汹涌而出的、混合着碎石和黑色粘液的“洪流”彻底淹没、封死。那洪流正如同瀑布般沿着栈道倾泻而下,速度极快,所过之处,栈道被腐蚀得滋滋作响,迅速消融、崩塌!
我们必须赶在“洪流”追上之前,逃到下面的祭祀空间,甚至更下面,或许才有一线生机!
“快!再快点!那黑水追上来了!”我嘶声吼道,喉咙里满是血腥味和尘土。
栈道螺旋下降,仿佛没有尽头。每一次转弯,都感觉身后的死亡洪流又近了几分。空气里充斥着岩石粉尘、腐蚀性白烟和那股令人作呕的腥臭。视线模糊,呼吸灼痛。
终于,在一次剧烈的震动中,我们脚下的一大段栈道猛然断裂!碎石和朽木哗啦啦坠入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
“跳!”老白暴喝一声,看准下方不远处另一段相对完好的栈道平台,背着黄爷,纵身一跃!
斌子紧随其后,抱着三娘,如同沉重的石块般砸落在平台上,震得平台一阵摇晃。泥鳅吓得闭眼尖叫,被我硬拖着,也跳了过去。我最后一个跃下,脚刚沾地,就听见身后上方传来轰然巨响――我们刚才站立的那段栈道彻底被黑色洪流吞没,消失无踪!
暂时安全了……但只是暂时的。我们所在的这段平台也不断震颤,边缘已经开始崩落。下面还有多深?下面是否还有路?
“往下看!”斌子喘着粗气,指着平台下方。这段栈道并非完全断裂,而是被震得错开了位置。在我们下方约三四米处,另一段更加粗陋、看起来年代更为久远的栈道残骸,斜斜地挂在岩壁上,一端似乎连接着岩壁上一个不起眼的、黑黢黢的洞口。
那个洞口比我们进来的那个要小得多,也隐蔽得多,如果不是栈道断裂露出空隙,根本发现不了。
“进去!快!”老白当机立断。没有其他选择,留在这摇晃的平台上,迟早会被落石砸中或者随栈道一起坠入深渊。
我们小心地攀着岩壁凸起的石头和残留的栈道木桩,向下滑落。斌子先将三娘递给我,然后自己才跳下来。泥鳅几乎是滚下来的,伤腿撞在岩石上,疼得他几乎昏厥。
顾不上检查伤势,我们一头钻进了那个狭小的洞口。洞口内是一条狭窄低矮、仅容一人匍匐前进的天然石缝,潮湿阴冷,充满了陈年的土腥味,但幸运的是,没有黑色液体渗入的迹象。
我们挤在石缝入口处,惊魂未定地看着外面。黑色粘液的“洪流”如同恐怖的潮水,从我们头顶上方倾泻而过,沿着残存的栈道继续向下冲刷,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偶尔有飞溅的液滴溅入洞口,落在岩石上,立刻腐蚀出一个小坑,冒出白烟。
我们屏住呼吸,向后缩了缩,直到确认那“洪流”的主流不会灌入这条石缝,才稍稍松了口气。
黑暗、狭窄、压抑。手电筒的光在之前的逃亡中不知丢到了哪里,只剩下斌子怀里还摸出一个巴掌大小、电量即将耗尽的小型防水手电,光线昏黄如豆,勉强照亮周围几步的范围。
“这……这是哪儿?”泥鳅颤抖着声音问,他靠坐在石缝壁上,抱着伤腿,脸色惨白如纸。腿上的乌黑痕迹已经蔓延到了膝盖上方,那些冰裂纹般的白色纹路更加清晰,整条腿看起来僵硬发青,触手冰凉。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