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石头不算严丝合缝,但恰好卡住了大部分洞口,只留下一些狭窄的缝隙。洞外,黑色潮水撞击在石头上的闷响和无数嘶鸣声被隔绝了大半,只有丝丝缕缕的阴冷气息和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从缝隙中钻进来。
我们瘫倒在洞口内的通道地面上,剧烈喘息,冷汗浸透了破烂的衣衫。火把的光亮在狭窄的通道里跳跃,映照出每个人惊魂未定的脸。
“霍娃子,你的手!”三娘第一个发现我左臂的异状。整条手臂垂着,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灰色,表面甚至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散发着寒气。
我试着动了动手指,只有极其微弱的知觉,仿佛手臂不是我自己的。那股试图钻入体内的阴寒怨恨意念,虽然被石髓油脂打断,但残留的寒意已经侵入了手臂。
老白立刻放下黄爷,凑过来查看。“阴毒入体!比泥鳅腿上的更急更猛!”他脸色凝重,快速取出银针,“得立刻把寒气逼出去,不然这条手臂就废了,寒气还会顺着手臂侵入心脉!”
他让我靠坐在岩壁边,用匕首小心地划开我左臂的衣袖。皮肤触手冰凉僵硬。老白手法如电,数根银针迅速刺入我手臂几处大穴,同时用手掌抵住我的肘部,一股温润但微弱的暖流从他掌心传来,配合着银针,试图引导、逼出我手臂内的阴寒之气。
针刺的痛感并不强烈,更多的是麻胀。我能感觉到,手臂内部那股顽固的阴寒之气,在老白的银针和内力(如果那算是内力的话)引导下,开始缓慢地、极其不情愿地顺着针孔向外渗出,化作一丝丝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黑色寒气,消散在空气中。手臂的麻木感逐渐减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针刺般的酸痛和冰冷褪去后的虚弱。
“还好沾染的石髓油脂打断了它,入侵不深。”老白额头见汗,显然这番施为也耗费了他不少心力,“但寒气已经伤了经络,这条手臂短时间内不能用力,要慢慢温养。”
我点点头,感受着左臂逐渐恢复的、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知觉,心中后怕不已。这些“被消化的怨念”,果然如黄爷所说,诡异难缠,防不胜防。
“外面那些东西……会不会从石头缝钻进来?”泥鳅心有余悸地看着被大石堵住的洞口缝隙,那里依旧有细微的嘶嘶声传来。
“短时间内应该进不来,”斌子检查了一下堵门的石头,还算稳固,“但它们数量太多,堵在这里不是长久之计。黄爷指的路是顺着水脉,咱们得赶紧往里走。”
我们稍作休整。老白给我简单包扎了一下左臂(主要是保暖),又检查了黄爷和三娘的情况。黄爷依旧深度昏迷,气息微弱但平稳,似乎那强行唤醒的消耗并未立刻夺走他的生机,但也让他陷入了更深的沉眠。三娘除了惊吓和悲痛,身体倒是没有大碍,只是对阴邪之气的感应似乎更加敏锐了,她一直不安地看着通道深处,说能听到隐隐约约的、仿佛流水声中夹杂的呜咽。
这个新通道比我们来的裂缝要干燥一些,地面是粗糙的天然岩石,没有那么多粘液痕迹。空气流通性似乎更好,那股甜腻腐朽的气味几乎闻不到了,取而代之的是浓郁的、清凉的水汽和淡淡的、类似钟乳石洞穴特有的土腥味。最关键的是,清晰的水流声从通道深处传来,潺潺不绝,正是黄爷所说的“水脉”!
我们重新点燃一支火把(只剩下两支完好的和少许备用石髓了),由斌子打头,继续向通道深处进发。这次,我因为左臂受伤,被安排在中间,泥鳅拄着棍子断后。
通道曲折向下,坡度平缓。水流声越来越响,空气中水汽氤氲,岩壁变得湿漉漉的,长满了滑腻的苔藓和一些奇特的、不会发光的蕨类植物。温度比外面低了不少,带着地底深处特有的阴凉。
走了约莫半柱香时间,通道前方出现了岔路。一条继续向下,水流声震耳欲聋,仿佛下面有瀑布或激流。另一条则相对平缓,水流声微弱一些,但方向似乎更加蜿蜒。
该走哪条?
“黄爷说‘顺着水脉’,找到‘最初的哭声’。”老白沉吟道,“‘哭声’……会不会是指水流冲击特殊地形发出的、类似哭泣的声音?”
“有道理,”斌子侧耳倾听,“下面那条路水声太大,像是激流。上面这条水声虽然小,但更绵长,说不定有空洞回音。”
我们选择了水流声相对平缓的那条岔路。这条通道更加狭窄,有时需要侧身才能通过。岩壁上的水渍更多,地面甚至有浅浅的、冰凉的水流漫过脚面。水流清澈,毫无异味,似乎正是荧光洞穴水潭的源头。
越往前走,通道内的空间时宽时窄。在一些相对宽敞的段落,岩顶上垂挂着形态各异的钟乳石,地面上对应的石笋林立,在火把光下闪烁着湿润的光泽。这里像一个未经开发的地下溶洞,景色奇诡,若是平时,定要赞叹大自然鬼斧神工,但此刻,我们只有紧张和警惕。
三娘的不安感越来越强。“声音……变了……”她紧抓着我的衣袖,声音发抖,“水流声里……真的有别的动静……断断续续的……像哭……又像在唱歌……调子很怪……”
我们停下脚步,凝神细听。除了潺潺水声和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在洞穴深处回音的作用下,似乎确实有一种极其微弱、缥缈不定、如同风吹过狭窄缝隙、又像女子哀怨低吟的声音,混杂在水流声中,若有若无。那声音不成调子,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悲伤和……绝望?
“难道……这就是‘最初的哭声’?”泥鳅声音发颤。
“顺着声音走!”斌子眼神一厉。
我们循着那若有若无的诡异声音,继续前进。通道开始向上蜿蜒,坡度渐陡。水流变成了从岩壁上渗出、汇成的小溪,在我们脚边流淌。那“哭声”也越来越清晰,不再仅仅是哀怨低吟,间或夹杂着短促的、如同孩童哽咽般的抽泣,还有……沉重的叹息?
这声音听得人心里发毛,仿佛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响在脑海里,勾动着内心深处最隐秘的悲伤和恐惧。
终于,在爬上一段陡峭的斜坡后,我们来到了通道的尽头。
眼前是一个不大的、葫芦形的天然石室。石室一侧的岩壁上,有一道宽阔的裂缝,清澈的地下河水从裂缝中汹涌而出,形成一道小小的瀑布,注入石室中央一个深不见底的水潭中,发出轰鸣的水声。而水潭的另一侧,岩壁上又有裂缝,河水继续向下游流去。
水声轰鸣,但那诡异的“哭声”和“叹息”声,在这里却异常清晰,仿佛就是从这石室的各个角落、从轰鸣的水声中分离出来的!
火把照亮石室。这里空荡荡,除了岩石和水,似乎别无他物。但那声音……
“看那里!”眼尖的三娘忽然指向水潭靠近瀑布的岩壁。
我们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在瀑布水花飞溅、光线折射的岩壁凹陷处,赫然有着一片奇异的景象――
那里的岩石颜色深黑,质地似乎与其他地方不同。在岩石表面,天然形成了无数细密、扭曲的纹路,这些纹路错综复杂,乍看毫无规律。但当轰鸣的水流以特定的角度和力度冲击这片岩壁时,水流穿过那些纹路的缝隙,被切割、分散、旋转,竟然产生了一种奇特的、如同呜咽、抽泣、叹息般的共鸣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