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听着公社人员那些话,胸膛剧烈起伏。
放屁。
明明是李建业那个小畜生抢我们家的媳妇。
咋就成了俺孙子寻衅滋事了。
公社的人显然不想再跟她多费口舌,领头的人只是冷淡地扫了她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可理喻的疯子。
他没再多解释什么,反正该说的都说了,转过身,带着他的人,头也不回地走了。
老太太死死盯着那几个背影,咬牙切齿。
狼心狗肺的东西。
包庇罪犯。
都不是啥好东西。
骂完了公社的人,她又颤巍巍地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那具被草席裹着的尸体上。
老太太再次扑了过去,瘫软在草席边。
我的乖孙啊。
你死得好冤枉啊。
那个天杀的李建业,他不得好死。
他害了你,他该千刀万剐。
她的哭喊声,一声比一声凄厉,仿佛要将这天都哭出一个窟窿来。
王守仁也跪坐在地上,一不发。
他们从傍晚一直到晚上,老太太的嗓子都哑了。
这时,一只小手轻轻拽了拽她的衣角。
奶奶,我饿。
是小孙子王先进。
他仰着脏兮兮的小脸,眼睛里满是茫然和对食物的渴望。
他还太小,不明白死亡意味着什么,只知道自已的肚子咕咕叫,难受得紧。
老太太转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睛聚焦在王先进身上。
这是她另一个命根子。
她看了一眼草席上的大孙子,又看了一眼眼前活生生的小孙子。
先跃已经没了,不能再把先进饿出个好歹来。
她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和鼻涕,朝着王守仁喊道。
守仁,去做饭,赶紧的。
王守仁心不在焉,在灶台忙活了一会儿,饭食很快就端了上来。
一锅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里面飘着几片菜叶子,顺带着还有几个吃剩下的玉米饼子。
王先进拿起一块玉米饼子,咬了一小口。
粗糙的饼子磨得他腮帮子疼,难以下咽。
哇的一声,他哭了出来,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委屈。
不好吃。
他把碗往前一推,扁着小嘴。
奶奶,我想吃肉。
他想起前些天在王秀兰家闻到的肉香,那香喷喷的鸡汤,还有鸡蛋,太馋人了。
老太太将王先进搂进怀里,枯瘦的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乖孙,咱家哪有肉吃。
你等明天,啊等明天奶奶去给你弄肉吃。
那个李建业,他害死了你大哥,他就算不给你大哥偿命,也得赔钱。
得让他赔一千块。
她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
等有了钱,奶奶就给你买肉,买好多好多的肉,让你天天吃肉。
王先进吸了吸鼻子,仰起小脸看着奶奶。
真的吗,奶奶
真的。
老太太斩钉截铁地点头。
奶奶啥时候骗过你,乖,先把粥喝了。
王先进这才将信将疑地重新拿起玉米饼子,就着稀粥,一口一口地往下咽。
虽然还是难吃,但想到明天就能吃上肉,他便觉得这剌嗓子的饼子,也不是不能忍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