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业领着李友仁,深一脚浅一脚地踏进这个陌生的村子。
村口的老槐树光秃秃的,给这冬日的村庄添了几分萧瑟。
李建业对这里却像是熟门熟路,径直穿过村子里的土路,朝着一排显得有些孤零零的房子走去。
那几间房子的墙壁上用白石灰刷着大字。
这里是知青点。
城里来的年轻人,被安排到乡下接受再教育,住的就是这种地方。
他没想到,李建业在这种地方竟然在这种地方也有认识的人。
李建业走到其中一扇门前,也不客气,抬手就哐哐哐地拍了几下门板。
张扬!
门里很快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动,紧接着是椅子被碰倒的哐当声,和一个透着兴奋的年轻声音。
哎!来了,大哥!
门吱呀一声被从里面拉开,一个瘦高的年轻人探出头来,脸上满是惊喜。
他看到李建业,眼睛都亮了,一把拉开门。
大哥!你可算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李建业侧身进了屋,李友仁也赶紧跟了进去。
一股混杂着汗味、脚臭味和某种说不清什么味儿的气息扑面而来,熏得李友仁差点一个跟头栽出去。
他下意识地皱紧了眉头,打量着这间屋子。
屋里光线昏暗,乱得跟遭了贼一样。
地上、床上、桌子上,到处都扔着脏衣服、破书本。
唯一一张还算完整的木桌上,也堆满了杂物,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
张扬似乎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嘿嘿笑了两声,手忙脚乱地把一张凳子上堆着的衣服拿起来,然后用袖子使劲擦了擦凳子面。
大哥,你坐,你坐!我们这儿……有点乱,你别嫌弃。
李建业倒是不在意,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李友仁站在一旁,显得有些局促。
他看着眼前这个叫张扬的知青,心里翻江倒海。
在这里住着的可都是城里人。
可他对着李建业那股热情劲儿,那声大哥叫得那叫一个亲热,简直比亲兄弟还亲。
再想想自已,虽然也是李建业的亲戚,但之前还端着城里人的架子,看不起人家。
没想到建业混的这么好,给城里人当大哥!
建业哥,是真牛啊!
李友仁心里正感慨着,却发现一个尴尬的问题。
屋里就这么一张空凳子,给了李建业。
那自已呢
他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两只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只能来回打量着这破败的屋子,寻思着自已是不是该找个墙角蹲着。
就在这时,那个叫张扬的知青终于注意到了他。
张扬上下打量了李友仁一番,眉头一挑,直接开口问李建业。
大哥,这谁啊
不等李建业回答,他又扭头对着李友仁摆了摆手,语气一点也不客气。
哎,那个谁,你出去,我跟我大哥说点悄悄话。
李友仁当场就愣住了。
啥玩意儿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这才反应过来。
合着刚才不是没看见自已,是压根就没把自已当回事啊。
连个凳子都不给,就是没打算让他在这儿待着。
李友仁一张脸顿时涨得有点红,他求助似的看向李建业,觉得自已好歹也是跟着他来的亲戚,也不用非得赶出去吧
外边可是大雪天!
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那个……外边儿挺冷的……
李建业却像-->>是没看到他的窘迫,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
你出去门口等我一会儿。
一句话,就把李友仁剩下的话全堵了回去。
李友仁心里那叫一个憋屈,却又不敢反驳,只能哦了一声,灰溜溜地转身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