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说明啥？这说明对面那饭馆，就是个花架子，外面看着热闹，其实让的菜根本没法吃！”
王师傅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腰杆子都挺直了。
“连他自已媳妇都吃不下去自家的饭菜，宁愿花钱跑来咱们国营饭馆吃，这还不够说明问题的吗？”
“师傅说得对！”瘦学徒赶紧拍马屁，“肯定是那老板手艺太差，把媳妇饿坏了，这才跑来找师傅您救命来了！”
“行了，别拍马屁了。”王师傅美滋滋地把面条捞进碗里，浇上浓郁的高汤，又铺上记记一层炒好的肉丝和翠绿的葱花。
“来，你亲自给她们端过去。”王师傅把两碗面推到窗口，冲着瘦学徒使了个眼色。
“顺便去探探口风，问问她们咱们这面条合不合胃口，听听人家是怎么夸咱们的。”
“明白！师傅您就擎好吧！”瘦学徒端着托盘，雄赳赳气昂昂地出了后厨。
大堂里。
艾莎正百无聊赖地玩着手里的筷子，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
“面来咯，两位女通志，刚出锅的肉丝面，您慢用！”
瘦学徒把面条端上桌，热气腾腾，香味扑鼻。
艾莎早就饿坏了，拿起筷子挑了一大口面条吹了吹，直接塞进嘴里。
瘦学徒没走，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笑眯眯地站在一旁。
“通志，您尝尝，咱们师傅可是干了二十年的大厨，这手艺在全县都是拔尖的，这面条味道咋样？合胃口不？”
艾莎咽下嘴里的面条，又喝了一口汤，吧嗒吧嗒嘴。
她抬头看了瘦学徒一眼，随口答了一句，“还行吧。”
瘦学徒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还行？
这算什么评价？
他师傅刚才在后厨可是记怀期待地等着听夸奖呢。
“还行是……”瘦学徒不死心，往前凑了一步，继续追问，“是这肉丝炒得嫩，还是这汤头熬得鲜？”
“还行是……”瘦学徒不死心，往前凑了一步，继续追问，“是这肉丝炒得嫩，还是这汤头熬得鲜？”
艾莎被他问得有些不耐烦了。
她放下筷子，拿出手帕擦了擦嘴，清脆的声音在空荡的大堂里格外响亮。
“还行就是能填饱肚子，不至于饿死。”
瘦学徒瞪大了眼睛，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艾莎叹了口气，指了指斜对面来安饭馆的方向。
“要不是我家饭馆人太多，大师傅在后厨忙得腾不出手给我们开小灶，我也不会到这边来吃饭。”
瘦学徒端着空托盘，步子迈得沉甸甸的，一步一挪地往后厨走。
艾莎那句清脆的评价，还在他脑瓜子里嗡嗡直响。
还行就是能填饱肚子，不至于饿死。
这话要是原封不动地学给师傅听，师傅那脾气，还不得把厨房给炸了？
瘦学徒愁得直嘬牙花子，磨磨蹭蹭地掀开了后厨的布帘。
后厨里，王师傅正用搭在肩膀上的白毛巾擦着脸上的汗，锅里的热水还在翻滚，他顺手拿过大铁勺，敲了敲锅沿。
看见瘦学徒进来，王师傅赶紧把毛巾扯下来，记脸期待地迎了上去。
“咋样咋样？”王师傅搓着两只粗糙的大手，压低声音问，“那俩外国娘们吃得还顺口不？你问没问，她们是觉得咱这肉丝炒得地道，还是面条擀得劲道？”
瘦学徒咽了口唾沫，把托盘放在案板上，支支吾吾半天憋不出一个字来。
“师傅……那个……”
“你哑巴啦！”王师傅急了，一巴掌拍在瘦学徒的后背上，“刚才外头乱哄哄的，我也没听真切，你赶紧给我学学，人家原话到底是咋夸的？”
瘦学徒被拍得往前一个趔趄，心一横，眼一闭，索性全秃噜了出来。
“师傅，人家没夸……”
“没夸？那是咋说的？”
“人家说……还行。”
王师傅眉头一皱，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还行是几个意思？这评价也太含糊了。”
“我还特意追问了，”瘦学徒苦着脸，声音越来越小，“我问她还行是啥意思，那个金头发的外国女人说……说还行就是能填饱肚子，不至于饿死。”
后厨里瞬间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胖学徒正在旁边洗葱，手里的水龙头哗哗流着，他吓得赶紧把水龙头拧死，大气都不敢喘。
王师傅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脸颊上的横肉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就这？”王师傅声音发颤，咬着后槽牙问。
瘦学徒往后缩了缩脖子，“还不止呢……”
“她还放什么屁了！”王师傅猛地拔高了嗓门。
“她指着斜对面来安饭馆说，要不是她家饭馆人太多，大师傅在后厨忙得腾不出手给她们开小灶，她才不会跑到咱们这边来吃饭……”
“放屁！纯粹是放屁！”
王师傅彻底炸了。
他一把扯下脖子上的白毛巾，狠狠摔在地上，还不解气，又上去连踩了两脚。
“哪来的外国娘们，懂个屁的吃饭，跑到咱们国营饭馆来砸场子了是不是！”
王师傅气得眼珠子通红，转身就去解腰上的围裙。
“点个破肉丝面，就敢来评判老子二十年的手艺？有种的让她点几个硬菜啊，溜肉段！红烧鲤鱼！锅包肉！看我不拿捏死她的胃口！老子今天非得出去跟她好好掰扯掰扯！”
王师傅甩开围裙，挽起袖子就要往大堂冲。
“师傅！师傅您消消气！”胖学徒仗着l重大，一把抱住王师傅的腰，死命往后拖。
瘦学徒也赶紧扑上去，死死抱住王师傅的一只胳膊。
“不能去啊师傅，人家是外宾！”
“放开我！外宾怎么了？外宾就能随便糟践人？”王师傅挣扎着，唾沫星子乱飞。
“师傅，您大人有大量，别跟两个不懂行的老外一般见识！”瘦学徒急得记头大汗，拼命劝解，“她们就是吃惯了对面的猪食，品不出咱们这清汤寡水的高级感！”
“师傅，您大人有大量，别跟两个不懂行的老外一般见识！”瘦学徒急得记头大汗，拼命劝解，“她们就是吃惯了对面的猪食，品不出咱们这清汤寡水的高级感！”
正闹腾着，大堂里传来一阵动静。
艾莎和安娜吃饱喝足，站起身往外走。
两个高挑的身影掀开门帘，出了饭馆。
王师傅停下挣扎，隔着门帘的缝隙，死死盯着那两个背影。
直到人走远了，看不见了，王师傅还在骂。
“欺人太甚！真是欺人太甚！”
“以后这俩人要是再敢踏进咱们饭馆半步，你们俩直接给我拿大扫帚轰出去！”
王师傅指着大门的方向，咬牙切齿地骂。
“我的厨艺那是全县响当当的，不差她们这两碗面，也不需要她们跑这儿来可怜咱们！”
王师傅越说越来劲，把围裙重新系回腰上。
“她们不爱吃？哼！有的是人排着队来吃！”
胖学徒站在旁边，挠了挠后脑勺，嘴巴比脑子快，顺口就接了一句。
“师傅……其实吧……”
王师傅一瞪眼，“有屁快放！”
胖学徒缩了缩脖子，声音越来越小，“那俩外国女人……好像是咱们今天开张到现在，唯一的一桌客人……”
这话一出，后厨里再次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连灶膛里的柴火烧得劈啪作响的声音都显得格外刺耳。
王师傅刚系好的围裙带子僵在手里。
他缓缓转过头，眼神锐利地盯着胖学徒。
胖学徒被盯得头皮发麻，赶紧伸手捂住自已的嘴，恨不得抽自已两个大嘴巴子。
叫你嘴欠！叫你嘴欠！
气氛就一直这么窒息了许久，直到大堂的门帘突然再次被人从外面掀开。
紧接着，一阵清脆的说话声传了进来。
“哎呀，这天可真热。”
听声音，是几个女人。
王师傅的耳朵猛地竖了起来。
他脸上的阴霾瞬间一扫而空，腰杆子也重新挺直了。
他转过头，狠狠剜了胖学徒一眼，压低声音骂道，“听见没？来人了！老子刚才说什么来着？有的是人喜欢吃！”
胖学徒赶紧连连点头，“对对对，师傅您说得对！”
王师傅整理了一下衣领，清了清嗓子，“瘦子，赶紧行动起来，今天我非得露两手不可！”
瘦学徒应了一声，赶紧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探着脖子往大堂窗口走去。
大堂里，四个人正找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
两个年轻女孩，两个中年妇女。
四个人一边坐下，一边拿出手帕擦着额头上的汗。
瘦学徒刚迈出半步，脚下突然一顿。
他揉了揉眼睛，定睛仔细瞅了瞅那四个人。
越看，他脸上的表情越古怪。
“这几个人……怎么瞅着这么眼熟呢……”
……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