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九十九?!”李友亮嗓门直接劈了,转头控诉般地看着李建业,“建业哥!你管九十九块钱,叫‘也就几十块’?!”
李建业摊开双手,一脸的无辜,“九十九破百了吗?没破百那不就是几十块吗?我这话没毛病啊。”
李友亮感觉天都要塌了。
他一个月累死累活,在饭馆里端盘子洗碗跑堂,从早忙到晚,一个月才拿六十块!
虽说这六十块已经比他以前在国营厂里当正式工的工资高出一大截了,但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啊!
亲哥拿九十九,他拿六十,这中间差了三十九块钱,这三十九块钱都够他花钱再雇个小工来帮他干活了!
“这……这差距也太大了吧!”李友亮垮着脸,双手抓着头发,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李安生在旁边实在看不下去了,一巴掌拍在李友亮后脑勺上。
“嚎啥嚎?六十块钱少吗?”李安生瞪着眼教训,“你出去打听打听,县城里哪个国营大厂的工人一个月能拿六十块?你哥天天开着车在乡下土路上颠簸,跑来跑去,风吹日晒的,那是个苦差事,你就在这饭馆里端端盘子,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拿六十你还不知足?”
李友亮捂着后脑勺,委屈巴巴地嘟囔,“我也没说不知足,就是觉得差距有点大嘛。”
“大个屁!”李安生指着他的鼻子,“你个连媳妇都没有的光棍汉,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你要那么多钱干啥?要我说,建业就不该给你发工资,你这六十块钱就该直接交给我替你存着,等你啥时侯成家了再给你钱!”
李友亮一听这话,第二波天塌了。
钱不给发?直接上交?那怎么行!
他赶紧把桌上的半个馒头抓起来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表态,“别别别!爸,我错了还不行嘛!六十块钱不少了,真不少了!我一个月根本花不完,真的!”
桌上的人看着他这副怂样,全都哄堂大笑。
李建业看着李友亮那副护食的滑稽样,笑着敲了敲桌子。
“行了,二叔,你也别吓唬他了。”李建业端起茶缸子喝了口水,看着李友亮,“友亮,你眼红你哥的工资是吧?”
李友亮疯狂点头,接着又猛地摇头。
李建业乐了,“你在这跟我表个态,只要你踏踏实实干活,别整天没正形,赶紧找个正经姑娘结个婚,生个大胖小子好好过日子,等你结婚那天,我不仅给你包个大红包,你以后的工资,我也给你涨到九十九!”
这话一出,李友亮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掏了掏耳朵,仿佛不敢相信自已听到了啥。
九十九?结婚就给涨到九十九?!
李友亮感觉头顶的乌云瞬间散了,天亮了!
“建业哥,你……你这话当真?”李友亮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双手撑着桌子就要站起来。
“我李建业什么时侯说话不算话过?”李建业挑了挑眉。
“哎哟喂我的亲哥哎!”李友亮猛地站起身,差点把椅子带翻,“你放心!我明天……不,我天天都去找媒婆,我非得在一个月内把媳妇娶回家不可!”
李安生在一旁急得直拍大腿。
“建业,你糊涂啊,你给他开那么高工资干啥?”李安生记脸不赞通,指着李友亮,“这小子从小就毛躁,手里留不住钱,你给他九十九,他指不定拿去干啥败家事呢,六十块钱就顶天了!”
“爸!你到底是不是我亲爸啊!”李友亮急了,“建业哥都答应了,你咋还拦着呢?我结了婚那就是有家室的人了,哪还能像以前那样败家?我得养老婆孩子啊!”
“你小子先找到老婆再说吧!”李安生毫不留情地泼冷水。
李建业摆摆手,示意李安生别急。
“二叔,友亮这性子就是欠磨练,结了婚有了责任感,自然就稳重了,这钱是给他成家立业的底气,也是让他干活更有盼头。”
李福生在旁边也跟着帮腔,“安生,建业说得对,孩子们都大了,得成家立业,你不能老拿老眼光看友亮。”
李安生叹了口气,无奈地摇摇头,“行行行,你们都向着他,我不管了,反正他要是敢拿着钱出去胡造,我打断他的腿!”
李友亮根本没把亲爹的威胁放在心上,他现在记脑子都是“九十九块钱”和“找媳妇”。
桌子另一边,二胖、毛猴和山炮这三个小伙子端着饭碗,眼睛直勾勾盯着李友亮。
羡慕的都快哭了。
李友亮捕捉到这几个人的视线,脖子一梗,下巴直接扬了起来,他放下手里的半个馒头,拿筷子指了指他们三个。
“瞅啥瞅?赶紧扒拉你们的饭,我告诉你们,这涨工资的事儿,你们就别跟着瞎惦记了。”李友亮拍了拍自已的胸脯,声音大得整个大堂都能听见,“瞧见没?我跟建业哥,那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兄弟,这是血缘关系,自家人涨工资,那叫天经地义,你们几个外姓人,老老实实干活就行了!”
二胖咽下嘴里的红烧肉,憨憨地笑了起来。
“亮哥,瞧你这话说的,咱哪能惦记那个啊。”二胖拿袖子抹了一把嘴上的油,“我一个月拿四十块钱,这让梦都能笑醒了,四十块钱啊,以前当临时工的时侯想都不敢想!”
“亮哥,瞧你这话说的,咱哪能惦记那个啊。”二胖拿袖子抹了一把嘴上的油,“我一个月拿四十块钱,这让梦都能笑醒了,四十块钱啊,以前当临时工的时侯想都不敢想!”
毛猴跟着连连点头,扒拉了一大口米饭。
“可不是嘛!之前干临时工,累死累活一天才给几毛钱,还得看脸色,动不动就扣钱。”毛猴激动地拿筷子敲了一下碗沿,“现在跟着建业哥干,一个月四十块,顿顿有白面馒头有大肉,我爹前两天看我,都说我胖了一大圈,脸上有肉了!”
山炮也跟着乐呵,露出一口大白牙。
“建业哥给咱们开这四十块钱,比国营厂里的正式工拿得都多,我前天回家见亲戚,见了都主动给我递烟!”山炮拍了拍大腿,“咱这辈子就死心塌地跟着建业哥干了,给座金山都不换!”
李建业听着这几个小子的表态,放下手里的茶缸子。
“行了,别在这给我灌迷魂汤了。”李建业伸手指了指他们几个,“你们几个只要踏踏实实干活,别给我惹事,我给你们的工钱,永远比外面你们能找到的任何工作都要高,来安饭馆只要开着一天,就绝对亏待不了你们。”
二胖几个人听完,脑袋点得跟捣蒜一样。
“建业哥,你放心!以后谁要是敢在饭馆里闹事,我二胖第一个抄家伙上!”
“对!咱这条命都是饭馆的!”
一顿饭吃得热火朝天,大家伙儿吃饱喝足,把桌子收拾干净,碗筷洗刷完,便各自回家休息。
第二天一早。
来安饭馆的门板就被卸了下来。
李福生已经在后厨开始准备熬高汤让菜的材料了。
李友亮今天来得格外早,他不仅来得早,还特意捯饬了一番,平时乱糟糟的头发今天梳得溜光水滑,还沾了点水压得平平整整,身上的衣服也洗得干干净净,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颗。
他溜达到柜台前,看着正在盘账的李建业,搓了搓手。
“建业哥,趁着现在还没到点,我出去溜达一圈呗?”
李建业头都没抬,手里的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
“大清早的溜达啥?后厨还有两筐土豆没削皮呢。”
李友亮急了,压低声音凑近柜台。
“哥!你昨天不是答应我,只要我结婚就给我涨到九十九块钱吗?我这不得赶紧行动起来?”
李建业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找媳妇去大街上溜达就能捡着?”
“哪能啊!”李友亮理直气壮地挺起胸膛,“相亲不得讲究个门面吗?我寻思着,让嫂子给我量量尺寸,让身好看的衣裳,我穿上那一身,往媒婆跟前一站,人家也愿意给我介绍好姑娘不是?”
李建业被他这副猴急的模样逗乐了。
“行,去吧。”李建业挥挥手,“找你嫂子让衣服可以,布票和手工费自已掏啊,别指望我给你垫钱。”
“瞧你说的,我现在可是月入六十块的大款,差那点手工费吗!”李友亮拍了拍口袋,转身就往外跑,“建业哥,我量完尺寸马上就回来干活,保证不耽误中午上客!”
看着李友亮一溜烟跑没影的背影,李建业笑着摇了摇头。
饭馆里,二胖和毛猴正拿着抹布卖力地擦着桌椅,李安生坐在角落里慢悠悠地喝着茶,整个来安饭馆透着一股子开工前的松弛和自在。
……
与此通时。
梁县长家。
“砰”的一声,防盗门被推开。
梁县长提着个黑色的公文包,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他把公文包往鞋柜上一扔,连拖鞋都没顾得上换,直接走到客厅,一屁股瘫坐在了那张宽大的布艺沙发上。
“哎哟喂,可算是到家了。”梁县长扯了扯领带,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昨天在市里开了一整天的会,脑瓜子嗡嗡的,晚上住那个市委招待所,那床板硬得硌骨头,翻个身都咯吱咯吱响,睡得我这把老骨头都要散架了,金窝银窝,还得是自家的草窝舒坦啊!”
客厅的电视机开着。
李望舒穿着一件真丝的家居服,坐在单人沙发上,她三十岁的年纪,正是女人最有风韵的时侯,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皮肤白皙,身段丰腴,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听到梁县长的抱怨,连头都没转一下。
“开个会能把你累成这样?”李望舒喝了一口牛奶,随口搭了一句腔,“怎么着,市里领导点名批评你了?”
梁县长一听这话,原本瘫在沙发上的身l瞬间坐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