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人眼皮掀了掀,打量了林顺英一番,见她穿着朴素,但眉眼清秀,气质不像普通村姑,便懒洋洋地答道:“小鳄鱼,从南边弄来的稀罕玩意儿,养着玩的。”
“怎么卖?”
“一百块一只。”男人报了个高价,显然是把林顺英当成了没见过世面、纯粹图个新鲜的冤大头。
一百块!在这个普通工人月工资只有三四十块的年代,这简直是天价。
林顺英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她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那几只小鳄鱼,然后才抬起头,慢条斯理地开口:“老板,你这价钱可不实诚。这凯门鳄长不大,性子也算温顺,当宠物养还行。但你这几只品相一般,背甲上还有划痕,明显是运输的时候磕碰了。一百块,都能买你这一盆了。”
男人脸上的懒散瞬间消失,眯着的眼睛里射出精光。他重新审视着林顺英,这个看起来年轻的姑娘,居然一口就道出了鳄鱼的品种和门道,显然不是什么都不懂的雏儿。
“妹子是行家?”男人的态度客气了些。
“谈不上行家,就是以前听人说起过。”林顺-英不显山不露水地笑了笑,“老板,我不是买一只两只回去当宠物养着玩的。我是想问问,如果你有路子,能长期提供种苗,咱们可以谈一谈长期的生意。”
“长期的生意?”男人来了兴趣,“你要多少?”
“有多少要多少。”林顺英口气很大,“不过价钱,咱们得重新谈。我打算承包池塘大规模养殖,看中的是它的皮和肉,不是拿来当摆设。你给我一个实诚价,以后我这边的销路打开了,少不了你的好处。”
男人名叫钱富贵,人称老钱,在这市场上混了小十年,靠的就是眼光毒辣。他看得出,眼前这个姑娘虽然年轻,但说话条理清晰,眼神坚定,不像是在开玩笑。大规模养殖鳄鱼?这想法太疯狂了,但他混迹江湖多年,知道越是疯狂的想法,背后可能藏着越大的商机。
他沉吟了片刻,伸出五根手指:“五十块一只,不能再少了。这东西运过来,路上死的就不少,我也是担着风险的。”
“二十。”林顺英直接砍了一半还多,“我第一次拿货,先要五只试试水。如果养得活,以后咱们的合作才刚刚开始。老钱,你做的是长久买卖,别为了一时的小利,丢了一个大客户。”
老钱被她这股沉稳自信的气势镇住了。他咬了咬牙,思索再三,最终一拍大腿:“行!二十就二十!妹子你这个朋友我交了!就当是给你探路了!”
林-顺英爽快地付了一百块钱。这几乎是她身上大半的家当了。老钱找来一个带透气孔的木头箱子,把五只小鳄鱼装了进去,还多送了她几条小杂鱼当饲料。
林顺英提着这个沉甸甸的木箱子,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她马不停蹄地赶往汽车站,坐上了回村的班车。
车上人多拥挤,她只能把箱子放在脚边。车子颠簸得厉害,或许是受到了惊吓,箱子里突然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爬动声,还夹杂着几声低沉的、如同小狗呜咽般的叫声。
坐在她旁边的一个大婶好奇地探过头来:“妹子,你这箱子里装的啥啊?是小鸡崽吗?咋叫声这么奇怪?”
林顺英心头一紧,连忙用脚轻轻碰了碰箱子,笑着打哈哈:“是啊,大娘,从亲戚家带了几只芦花鸡的鸡苗,说是品种好,长得快。”
话音刚落,箱子里突然“咔嚓”一声轻响,似乎是什么东西撞在了木板上,那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寻常的力量。
大婶的脸色变了变,“这鸡苗……劲儿还挺大哈?”
林顺英的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