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长王德发不能再装聋作哑了,他黑着一张脸,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都别吵了!吵吵嚷嚷的,像什么样子!”
他先是吼了一嗓子,稳住场面,然后走到林顺英面前,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公正严明的架势。
“顺英啊,这事……你看,闹成这样,对谁都不好。叔知道你受了天大的委屈,可这毕竟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都是一个村的。”
村长开始和稀泥了。
他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赵家父母,又看了一眼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江家父母,压低声音对林顺英说:“你看这样行不行?让赵家给你赔礼道歉,再赔偿你鱼塘的损失,这事……就这么算了?真闹到公安局,对春华一个女孩子家,名声不好听,她这辈子就毁了。”
赵春华的父母一听这话,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连忙点头哈腰地附和。
“对对对!村长说得对!我们赔!我们赔钱!”赵父从口袋里掏出所有钱,哆哆嗦嗦地递过来,“顺英,是叔没教好闺女,我们给你道歉!这点钱你先拿着,不够我们再去凑!求求你,高抬贵手,放过春华吧!”
江明-轩的父母也跟着说好话,想尽快把这件丑事平息下去。
在他们看来,能用钱解决的事,都不算大事。
然而,林顺英接下来的反应,却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她看着赵父手里那一把皱巴巴的毛票,缓缓地摇了摇头,眼泪又一次涌了上来。
“叔,这不是钱的事。”
她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无法反驳的坚定。
“我这些鱼……不,现在应该叫‘龙’了,它们有多金贵,大家可能不知道。我只告诉大家,我跟县城珍味楼签了合同,这一池子的东西,要是全死了,损失的钱,是你们赔不起的。”
这话一出,周围的村民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只知道林顺英赚钱了,但没想到这么赚钱!
林顺英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她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上了后怕的颤抖。
“但今天,我怕的不是钱。我怕的是人命!”
她指着赵春华,声音陡然拔高:“她今天敢往我的鱼塘里投毒,明天是不是就敢往我家的水缸里投毒?!我怕啊!我晚上睡觉都不敢闭眼!我怕我和小宝,还有我婆婆,哪天睡着了,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这番话,说得在场的人心里都毛毛的。
是啊,投毒这种事,有第一次,就可能有第二次。谁家摊上这么个邻居,都得吓死!
“不行!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必须报公安!”有村民义愤填膺地喊道。
“对!把这种黑心肠的女人抓起来,让她去坐牢!”
眼看着群情再次激愤,林顺英却又“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了她的“宽宏大量”。
她擦了擦眼泪,摇了摇头,用一种极其失望和悲伤的语气说:“算了……毕竟姐妹一场,我也不想真的把她送去坐牢,毁了她一辈子。”
众人一听,都觉得林顺英这姑娘,真是太善良,太顾念旧情了。
赵家和江家的人,也都松了一口气。
然而,林顺英的下一句话,却让他们刚放下的心,又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但是,我需要一个保证。一个能让我和我的家人,以后能安心过日子的保证。一个让全村人都放心的保证!”
她顿了顿,目光如炬,扫过赵春华以及她身后的两家父母。
“我不要你们一分钱的赔偿!”
“我要你们,赵家的,江家的,两家大人,当着全村人的面,给我,给我婆婆,给我儿子,鞠躬道歉!”
这个要求虽然过分,但在村民看来,合情合理。教出这种女儿,做出这种丑事,道个歉算什么?
赵家和江家的父母脸色铁青,但还是咬着牙,准备照做。
可林顺-英还没说完。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个瘫坐在地上,满脸怨毒的赵春华身上。
“并且,我要她,赵春华,”林顺英一字一顿,声音冰冷刺骨,“跪下来!对着我和小宝,磕头认错!亲口保证,以后再也不敢起一丝一毫的坏心思!”
什么?!
下跪?!磕头?!
这个要求一出,赵家和江家的人全都炸了!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是要把赵春华的脸面和尊严,扔在地上,让全村人踩啊!
“林顺英,你做梦!”
赵春华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叫着从地上一跃而起,指着林顺英的鼻子骂道,“你休想!我死都不会给你下跪!”
然而,她的尖叫,换来的却是村民们更加鄙夷的眼神和毫不留情的指责。
“跪下认错怎么了?投毒害人,没送你去坐牢就算便宜你了!”
“就是!跟人命比起来,磕个头算什么?不知好歹!”
“快跪下!别磨蹭了!我们还想回家睡觉呢!”
林顺英冷冷地看着状若疯癫的赵春华,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她把皮球,成功地踢给了村长,踢给了全村的百姓。
现在,不是她逼赵春华,而是全村人,在逼她。
跪,还是不跪?
这已经由不得赵春华自己选择了。_c